犹如一颗石子坠入无风的深潭,林独舟的话语在寂静中炸开,涟漪重重地撞在每个人的心壁上。
“你能出现在这里,证明灵灵那个废物已经被解决了。”纸人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惋惜,只有淬了冰的蔑视,“只能做到这种地步,真是……不堪大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纸人自“李老”怀中飘然落下,触地的瞬间,四肢抽长,轮廓蠕动,眨眼化作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那纸人喉间发出摩擦般的声响:“你果然是一只……令人作呕,恨不能碾碎成尘的臭虫。”
原本因林独舟的话而呆滞的蛊虫翠花,闻言立刻炸了毛:“虫子怎么你了!你个眼瞎的老东西,本大爷在翁中厮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啃粑粑呢!”米粒大小的身躯在林独舟掌心奋力蹦跶,声音尖利。
房梁上,一道黑影悄然落地,是桨东。
他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住纸人。刚经历一场恶战,他伤口未愈,而林独舟的血量也不足两成。
“小心点,他目前不是我们能打过的。”低声开口,心中在盘算如何破局。
至此,舞台上所有角色,皆已就位。
“聒噪的虫子。”纸人李老嗤笑一声,大局将定,他反倒不急于动手了,有种猫捉老鼠的闲适。他一挥手,周围被控制的人群木然散开,一个青年搬来木椅,他悠然坐下。
下一刻,宅院四周的角落接连爆开团团黑雾。
“藏在暗处的虫子实在碍眼,我替你清理了,不必谢我。”纸人朱红的嘴唇在阳光下,鲜艳得诡异。
桨东之前布下的所有蛊虫,尽数化为飞灰。
“啊啊啊!本老大的小弟!”翠花痛心疾首,“死老头,你是被黑心大肠堵了脑子吗?嘴这么臭,是直通茅厕吧!”
桨东面色一沉,他的布置极为隐秘,这纸人如何察觉?他反手抽出骨笛,笛身幽光流转,已是蓄势待发。
连续动用技能加之重伤,他的状态,并不比林独舟好多少。
现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这片紧绷的死寂中,林独舟却兀自低笑出声。
他将手心的翠花轻轻抛到自己肩头,双手环胸,姿态闲适得像在品评一出戏剧。
“你的目的,是将我们炼化,作为你那‘完美纸人’最后的祭品,对么?”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从踏入张家祖宅开始,我们就已落入幻境。肉身被遗弃在外,唯有灵魂被引入此地——因为只有纯净的灵魂,才是最好的献祭材料。”
“这里,从始至终都是幻境,或许有的是真实发生,但大多数都是以你的意志来引导吧。”
他想通了那根拐杖为何没能带入。
物质被隔绝,唯有与灵魂绑定的系统跟随而来。
“我很好奇,张和旭这么傻一个人,做成纸人真的没影响吗?”
像是被噎住,纸人李老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张家蛊惑众人污蔑我师父,也就是张启生这个小东西被外赘出去没被我杀掉。”
“用张家的血肉炼就张家的子嗣,这样铸就出来的才会是最完美的纸人。”
眼神中满是癫狂,随后是一丝欣赏。
“哼,倒有几分小聪明。”纸人李老被点破计划,却不惊不怒,反而用那种俯瞰蝼蚁的眼神打量着林独舟,“是又如何?你们的灵魂已与幻境同化大半,只差最后一步,精纯的能量便将注入我的杰作,一个真正完美、与生人无异的纸人,即将诞生!”
“老东西能将灵灵启灵并赠与我,那为什么不能将这些东西传授于我!”
随后是格外的恼怒:“若不是我偶然从老东西的地下室发现,这本手札,估计等我死了他也不会传授于我。替他报仇,算是了却这三十多年的教导。”
他的声音染上狂热:“以血为媒介,以灵魂为丝线,将特制的纸浆缝入活人体内,静置七七四十九天!再取生长于血肉之中的灵竹为骨……工序繁复如登天。但唯有如此,造出的纸人才能完美盛纳灵魂。”
“这样的作品,一旦灵魂入驻,睁眼便与活人无异!可惜啊可惜,”他话锋一转,带着刻意的惋惜与嘲讽,“如此神作,却终究逃不过月满则亏的命运,一月之后,便会崩解。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体验,让你们这些臭虫亲身感受,你们就该跪地感恩了!哈哈哈哈……”
一旁的桨东眉头紧锁,嘴唇张合数次,最终还是没忍住,真心实意地劝道:“……转行吧。你这手艺,搞点别的材质,说不定更有前途。”
纸人李老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桨东这话发自肺腑,有此等实力和偏执,何必死磕纸人?
纸做的脖颈猛地向后一仰,随即如同橡皮般骤然伸长,那张用上好颜料绘制的脸颊瞬间贴近桨东,毛笔勾勒的眼球死死瞪着他,发出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卡顿、扭曲:
“你——找——死——?”
林独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桨东这人,实力顶尖,平时惜字如金,可一开口,总能精准地往对方肺管子上戳,自己还浑然不觉。
“歘!”
一道锈迹斑斑的寒光闪过,林独舟手中的刻刀已凌厉地斩向纸人的脖颈!
纸人李老倏然后退,轻蔑一笑:“这把我早已丢弃的废铁,竟落到了你手里?可笑!”他语气陡然转厉,“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用!”
林独舟掌心剧震,那柄刻刀刀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下一秒,竟自行崩解,化作一捧铁锈色的湮粉,从他指缝簌簌滑落。
粉末落尽的刹那,林独舟原本略显无神的双眼,骤然迸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大手一探,竟精准地扼住了纸人李老的脖颈,猛力一折!
“咔嚓!”
纸质的头颅被他硬生生拧下,随意丢在地上,随即一脚踏上。他居高临下,脸上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寂,唯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