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青靠坐在桌子边沿，看陈牧冬在思考着该怎么将桦树皮裁切成合适的大小，酝酿良久终于犹豫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陆指导，找你都聊什么了？”

陈牧冬头也没抬，说道：“就了解了下学校的情况，我跟他说了学校缺物资的事，他说下个月采购可以适当加点分量，还说......”

“还说什么？”许松青问道。

还说孩子们有陈牧冬这样一个负责的老师，是他们的福气。

“没什么。”陈牧冬抬头看了许松青一眼，道，“陆指导人挺好的。”

“哦。”许松青没下文了，手指间将把玩的小树枝折断成了好几截。

不知道是不是许松青心理作祟，从这天后他感觉到了和陈牧冬渐渐的疏远。以前两人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形影不离，最近待一起的时间变少了。吃饭碰不上，回到宿舍同在一屋檐下，也说不了几句话了。

为此许松青深受其扰，他当然知道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是什么。他还天真的以为只要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和陈牧冬就能维持原来的朋友关系。

殊不知捅破的窗户纸，再怎么弥补，总会有裂痕的。可他不愿看到和陈牧冬渐行渐远，直至淡出彼此的生活，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这天，许松青和郑源在食堂吃着饭。

郑源见许松青心不在焉的，餐盘里的饭菜也不见少，忍不住问道：“你最近咋了，老是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有心事啊？”

许松青装作若无其事道：“我能有啥事啊，吃饭。”

“得了吧你。”郑源揭穿道，“你就差把‘我不开心’四个字写脸上了。跟兄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为你排解一下。”

许松青还是不说。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来猜一猜。”郑源来了兴致，“是你和陈老师吵架了？”

以他和陈牧冬现在的尴尬处境，许松青倒宁愿是和他吵架了。虽然他和陈牧冬从小到大也没红过脸，实实在在吵一架也比现在不冷不淡的关系好。起码发泄了气顺了，两人还能和好如初。

见许松青沉默不语，郑源兴奋道：“我猜对了！是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想？”许松青问。

“很明显啊。”郑源边巴拉饭，边说：“你和陈老师关系好，这在我们连队都知道。天天形影不离，跟连体婴似的。最近就不常见到你们在一起了。诶，你们因为什么事吵架啊？”

“我们没吵架。”

郑源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许松青烦躁地摸了把脸，“哎，跟你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要我说，朋友之间吵架闹别扭才正常呢，再好的关系也难免有摩擦。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好朋友一个道理。都是成年人了，有啥事及时沟通，千万别憋在心里猜来猜去的，也不嫌心累。你不说我不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日积月累久了，也会变成一段良好关系中难以消除的疙瘩。”

一番话点醒了许松青，他下定决心找机会要和陈牧冬好好聊聊。

下课放学的哨子吹响，孩子们从教室鱼贯而出。许松青老早就在教室门口不远处等候，嘴里叼着根稻草嚼啊嚼的，内心盘算着待会见到陈牧冬要说的话。想他和陈牧冬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这还是头一回许松青会因为和陈牧冬即将到来的见面而感到忐忑不安的。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不一会儿，陈牧冬也出来了，许松青正想迎上前，却见他径自微笑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许松青蓦地停住脚步，顺着陈牧冬离开的方向望去，只见陆再生负手而立站在原地等候着。

许松青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他看着陈牧冬和陆再生两人站在一起和谐地谈论着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原本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语，此刻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起码现在不是见面聊天的好时机，可许松青双脚却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不动弹分毫。

陆再生先是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松青，淡笑道：“看来有人在等你，我就不占用你时间了。”

陈牧冬这才发现许松青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陈老师。”陆再生临走前，还和许松青也打了声招呼。

“再见，陆指导。”

和陆再生道别后，陈牧冬才转身向着呆站着的许松青走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松青道：“有一会儿了。”

陈牧冬道，“找我有事儿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许松青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陈牧冬一怔，随即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和陆指导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他跟我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也给了我一些建议。”

许松青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倒是挺热心。”

陈牧冬点头附和道：“嗯，陆指导确实不错，既热心又负责。”

“你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他好了，你可以不用一直强调。”许松青本就对撞见陈牧冬和陆再生私下见面而心生怨气，听着陈牧冬毫不吝啬地对陆再生的夸赞，再也忍不住，挂了脸，表达他的不满。

陈牧冬觉得许松青今天挺莫名其妙的，突然来找他，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陈牧冬先走一步，留着许松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许松青突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他无法回应陈牧冬超越朋友界限的感情，却又妄图以好朋友的身份独占他。

没错，许松青觉得这是自己对友情的占有欲作祟。陈牧冬疏远了自己，变得和陆再生亲近，才会让他难以忍受，还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到了陈牧冬身上。可陈牧冬不是自己的附属品，他也有交朋友的权利，就算有一天，陈牧冬不和自己做朋友了，那也是他的自由。

许松青越想越愧疚，他快步跟上陈牧冬，扯过他的胳膊，说：“等等。”

陈牧冬停下，一声不吭看着他。

“我...我是有事想找你聊。”

“什么事？”

“不在这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许松青说完拉着陈牧冬就往学校后山上跑。

陈牧冬一边跑一遍说：“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许松青头也不回道：“去了就知道了。”

不远处，借着柱子隐蔽自己的陆再生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