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青今天要早起,因为要帮忙将砍伐好的树木,装上货车运到火车站。
一夜未眠的他盯着个大黑眼圈,艰难地起床穿衣叠被洗漱。看着还在熟睡的陈牧冬,他将动作放得很轻。
昨晚他借口逃避了回应陈牧冬的问题,可逃避不是办法,总要面对的。许松青打算今天完工回来,找陈牧冬好好聊一聊。
许松青关门离去后,陈牧冬睁开了眼,眼睛里充满疲惫的红血丝。
中午下课放学后,许松青特意在教室门口等着陈牧冬一起去食堂吃饭。可陈牧冬却故意磨磨蹭蹭的,一会儿打扫教室卫生,一会儿整理课桌椅,表明了是想要耗时间。
陈牧冬对许松青的逃避心中是带着怨气的,倘若许松青直接拒绝,只要他愿意,陈牧冬还能与他做普通朋友,且绝不会做出不合乎常理的举动。偏偏他模棱两可,不拒绝不回应。
许松青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别人对自己的感情。他怕处理不好,会伤了和陈牧冬之间珍贵的情谊。
“我帮你一起。”许松青自知理亏,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着陈牧冬做事。
事情都干完了,没有不走的理由。陈牧冬心思柔软,站在许松青的角度想,突然被自己的男性好朋友告白,该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何况是在这个视同性恋为洪水猛兽的时代,没有把他当精神病举报了就是大发善心了。
这么想着,陈牧冬也不想再为难许松青了,便说道:“走吧。”
许松青瞬间绽放笑脸:“好咧。”
两人并肩走着,从学校到食堂这段不算长的路,今天走着却是那么遥远。
“牧冬,昨晚我......”许松青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
陈牧冬打断道:“昨晚的事,如果你觉得困扰,当我没说过就行。”
许松青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陈牧冬将许松青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刺痛,面上却云淡风轻:“当然可以了。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我们还是以好朋友身份相处,什么都不会改变。”
“太好了。”笼罩在许松青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他面带喜悦道:“你知道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去。”
“放心吧,你永远不会失去我的。”陈牧冬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望着陈牧冬那热切的眼神,许松青的耳朵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他不敢与陈牧冬对视,目光四处游移。
陈牧冬静静欣赏了会儿许松青的窘迫,觉得有些有趣。
“快走吧,去吃饭,你不饿吗?”陈牧冬往食堂走去,许松青紧跟其后。
吃饭时,许松青把自己碗里的好菜一股脑全夹给了陈牧冬,“你多吃些,长点肉。”
陈牧冬看着自己碗里快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我是猪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吃得下,吃得下。以后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喂得胖点。”
陈牧冬沉默地盯着许松青看。
许松青被盯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饭啊?”
“松青,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也不是你错。千万不要因此对我感到愧疚。你也不想我们纯粹的朋友关系参杂其他的东西吧?”
“我...我知道的。”许松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他想回到纯粹的朋友关系的,可此刻听陈牧冬这么说,心里却空落落的。
“陈老师。”
陈牧冬听到有人叫他,循着声音望去,见陆再生正朝着他走来。
“陆指导。”陈牧冬打招呼。
“吃着呢。”陆再生看到了陈牧冬碗里堆成山的小菜,惊讶道:“看不出来陈老师食量这么大啊。”
陈牧冬面露尴尬,埋怨地看了许松青一眼。
“陈老师你太瘦了,是该多吃些。”
陈牧冬转移话题:“陆指导,您找我有事?”
“是有事。”陆再生道,“待会儿你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我需要了解下学校目前的教学情况。”
陈牧冬答应道:“好,我吃完就来。”
“不急,你慢慢吃。”陆再生看了许松青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随后便离开了。
许松青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你待会儿真要找他去?”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陆指导这人......”许松青欲言又止。
许松青与人为善,可有些人就是和他天生的气场不合,陆再生就是其中之一,从第一次见面就感受到了。他本能地抗拒陆再生和陈牧冬的接触。
陈牧冬问:“陆指导怎么了?”
“没,没什么。”许松青道,“那你快些吃。”
许松青觉得是自己思想狭隘了,陆再生一个指导员想必也不会为难针对他们。何况他们行事端正,也找不到理由为难他们。
“正好,借这机会和指导员反应下教学用品发放的事。”
许松青问道:“是缺什么吗?”
“孩子们现在各科作业都挤在一个本子上写,远远不够。用的铅笔也短得攥不住了。学校每月定量发的那点纸,除了油印试卷习题,我尽可能匀给孩子们用,可那点儿纸也实在有限。”
“这样啊。”许松青若有所思,随即粲然一笑,“这还不简单,这事我帮你解决。”
结果等陈牧冬下午下课回宿舍,就见到靠桌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篓筐,里面堆放着一摞桦树皮,新鲜树液散发的木质清香充斥了整个屋子。
陈牧冬正疑惑这些桦树皮的用途,许松青正巧在此时推门进了屋。
“你回来了。”许松青笑着打招呼。
“你收集这么多桦树皮做什么?”陈牧冬好奇问。
“我也是来了这才知道,这桦树皮的作用如此之大。能制作生活用具,能当建筑材料,还要有极大的药用价值,这简直是宝啊。当然了,当书写材料也是极好的。”
许松青热切道:“你不是缺纸吗?这些桦树皮你拿去分给孩子们用,以后也不用为此烦忧了。这满山的桦树林,你要多少,我去给你采多少。”
陈牧冬拿起一张桦树皮,细细抚摸,刚剥下的树皮还带轻微的油润感,有些粘手。
“谢谢。”陈牧冬诚挚道。
“说什么谢呢,太见外了啊。”许松青语气略带责备。
陈牧冬笑道:“我是替孩子们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