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红,又慌忙把电脑转了过来,关掉了《飞入青云端》,打开了网盘里的随便一篇:“看这个。”
《飞入青云端》……不想给夏礼仁看。
夏礼仁没有在意他切换的文档,认真看着新打开的小说,是那本五万字的短篇。
结尾还停留在他刚搬来的那天写下的那句话“……但是南城的冬天,没有雪。”
夏礼仁盯着看了很久,看得心里酸胀,他开口:“冬雪,怎么样?”
“什么?”杨浱樰看着夏礼仁疑惑着。
“笔名,你的笔名叫冬雪,你觉得合适吗?”夏礼仁说着,“冬雪是希望,冬雪之后便是春天。”
杨浱樰,这个冬天,我会让你看到雪,雪之后便是暖春。墨染,会踏着冬雪迎着春风而来。
杨浱樰熬了一夜又忙了一天,到凌晨一点的时候,终于是熬不住,闭着眼睛打上了盹儿。
电脑滑落下来,夏礼仁迅速伸手接住,看着依然坐得笔直的杨浱樰,把电脑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把人抱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看着杨浱樰睡着依然蹙着眉,他隔空摸着,算上前天摔伤额头的那次,这是他第三次看着睡着的杨浱樰。
第一次他永远不想再想起来。
目光落在了搭在床边的手腕上,伤口的粉红已经退了去,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显得刺目,灼烫得他闭上了眼。
三年前的那天晚上,杨浱樰从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里逃出来,一直守在旁边的他是知道。
他看着仓皇逃跑的身影,在夜里,像一株失去方向的蒲公英。他挪着自己的脚步,追了过去,追到了动车站,追到了南城。
最终,他辞了京都的工作,锁了那边的房子,在杨浱樰买下的平层下租了一套房。
夏礼仁抬头注视着安静睡着的杨浱樰,看着看着视线又模糊起来,他垂下了头,把脸埋进了掌心:“对不起,对不起……”
无声地,颤抖着说着……
在那段时间,他注册了“三木晨雪”的账号,开始写让他自己厌恶,也让杨浱樰最是厌恶的快餐网文。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赚足够多的钱,才能更好地接住这个从云端跌落的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三木晨雪”会在有一天成为网文的代表,成为杨浱樰最讨厌的存在。
夏礼仁把脸从掌心里抬了起来,盯着手腕的伤口,视野里再次弥漫一片鲜血,一个多月前的场景犹在眼前。
他沉了目光,带着坚决:“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他通过邱涵,帮着杨浱樰出版了两本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杨浱樰也不发稿子给邱涵了。
他会每天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里坐着,一边写文一边看着杨浱樰下楼,买早餐、扔垃圾、散步,然后再想象他在家里创作的场景。
其实这样过着,也很好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浱樰发现自己买的房子,是杨谨言在暗中付了一半的房款。
便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转给了杨谨言,又联系中介卖了房子,准备再次逃离。
夏礼仁的手指隔空触摸着那道疤痕……
后来听邱涵说杨浱樰的父母都来了,说了什么、吵了什么他不知道。
只知道那次杨谨言高血压昏迷被送进了医院。
他守在小区门下,看着杨谨言被送上救护车后,杨浱樰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救护车走远,却没有勇气跟上去。
那双眼里目光涣散而没有生机。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证明,我是一个废物……”
夜风里,送来了这么一句话,他听不真切,只觉得心底突然一阵门闷痛,再抬头,门口已经没了人。
他进了电梯,按了杨浱樰的楼层,却不敢敲门,他在门口徘徊……
他怕,他怕自己成了另一个杨谨言……
他太了解杨浱樰了,他太过清高,太过骄傲,逃了三年,却不想,依然在对方的庇护之下。
杨浱樰要的从来就不是“庇护”。
那死寂的双眼,单薄的身影,心中的闷痛一阵接着一阵,他突然觉得再躲下去,这朵蒲公英真的要消失了……
于是他开始敲门,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沉寂下去。
门打开时满地的鲜血成了他以后挥之不去的噩梦……
夏礼仁虚虚地握着杨浱樰的手腕:“杨浱樰,我来,拉你重新来到阳光之下,但我,不是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