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浱樰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是回忆着还是梦着,眼前的画面,他还是那个谪仙墨染。
墨染在文学界一直都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火遍各大网站,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的面。
他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就算是采访也只有音频没有视频。
签售会也是隔着幕布,他签好,工作人员发放。
他不想读者是带着滤镜去看他的书的,对书的喜爱是源自文本的内容,而不是他这个作者什么别的因素。
但是只听那温润如泉水叮咚的声音和偶尔流露出来的侧颜、背影照也足够引人遐想。
就是因为如此,才有“谪仙”一说。
但是有人吹捧,就有人诋毁。
“谪仙”是一种说法,“耍大牌”是另一种说法了。
杨浱樰对此不甚在意,杨谨言总说给他安排几个贴身的保镖。
他只是笑笑:“爸,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个写书的,又不是那些idol。更不是哥哥这样的社会精英。
比起来,哥哥更需要保镖。”
杨谨言只能作罢。
但杨浱樰低估了粉丝……或者说黑粉的疯狂。
那是刚从一场签售会出来,签了一整天。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站在会场的出口旁,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等着司机开车过来。
“墨染!”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本能地抬了一下头,结果迎面泼洒过来一桶泛着腥臭粘腻的液体。
大概是什么动物的血液,他伸手擦了擦,越擦视线越模糊,看世界都像蒙着一层红纱。
他听到保安出来的声音,伸手拦住了:“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
只是眼睛实在难受……
保安打了120,电话还没讲完,他脚底悬空,好像被人背了起来。
保安追着,他听到背着他的人说:“下班高峰期!救护车也得堵着!”
他就那么被人背着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听着对方粗重的喘息,努力地睁了睁眼,只能看到汗珠顺着下颌线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滴落。
好看的耳垂上,有一颗显眼的小黑痣。
“你是谁?”他问着。
那人喘着粗气,只回了两个字:“路人。”
他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等脸上身上都冲洗干净,送他来医院的人早就离开了。
杨浱樰从这段记忆里回来,看着窗外繁茂的凤凰树,成片的凤凰花似一片云霞落在窗台。
他对人脸的记忆向来模糊,但他对声音的敏感,一直都在。
遥远记忆里的片段袭来,再次想起来,才恍然大悟,那声音,就是夏礼仁的。
病房门打开,邱涵提着饭盒进来:“樰哥,喝点粥吧,医生说额头的伤倒还好,就是有点严重营养不足,还得养个三天才能出院。”
杨浱樰看着邱涵盛出来的山药红枣粥,问道:“夏礼仁呢?”
邱涵盛粥的手顿了顿,故作生气道:“樰哥,你这什么意思?有了新邻居了,就不要兄弟了是吧!”
他低头舀着粥:“我,有点事,想问问他。”
靠在病房门外的夏礼仁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忍住了进去的冲动。
邱涵应着:“哦,他照顾了你一天一夜,这会儿应该休息着呢。我去叫他。”
“别……”他喊住了邱涵,“让他休息吧,是我疏忽了。”
邱涵坐了下来,努力压平了嘴角,拿起桌上的记事本,打开手机找了找,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他的手机号,我刚要来的,省得下次再找不到你,能急死个人。”
看了一眼桌上杨浱樰的手机:“你也存一个吧,社交账号同号,你可以发给信息过去,他醒了就会过来。”
见杨浱樰半天没动静,他叹一口气:“知道你不喜欢社交,手机里通讯录和社交好友总共都不超一百个人。加上这个也不破一百吧?”
杨浱樰低头吃着粥:“知道了,谢谢你邱涵,费用多少我一会儿转给你。”
“樰哥你就别见外,这事儿本来也是我的错。”
“和你没关系。”他低声说着。
邱涵看着他喝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樰哥,林医生那边的预约一直都在……”
杨浱樰拧了拧眉,放下了勺子:“这次真是意外,我没想做什么,以后也都不会,你放心吧。”
邱涵也没再多说什么了,看着喝了一半的粥:“行吧,那你再休息会儿,我收拾收拾去。”
“邱涵,我这里不需要人,你回去工作吧,不好总耽误。”
“我都请好三天假了,连着周末五天,不耽误。”邱涵说着。
杨浱樰垂了垂目光,越发的讨厌自己了,好像总是连累着别人。
“能不能帮我……”杨浱樰顿了顿。
邱涵收拾好了饭盒,看着他。
“送送我妈他们吧,他们晚上八点的飞机。”
邱涵看他半晌,还是叹一口气:“什么帮不帮的,我本来也该去送,你好好休息。”
“别跟他们说我的事了。”杨浱樰又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敢了。”邱涵低头说完这句就走了。
病房格外安静,他盯着记事本上邱涵写的那串号码,拿起了手机,把号码存进去。
捏着手机一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有发出去一条消息。
直到屋里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才摸索着打开了灯。
八点刚到,邱涵的电话就来了。
“樰哥,叔叔阿姨都上飞机了,你放心吧,还有晚上我这机场过去太堵了,我就让你邻居给你送晚饭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