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就让我想钻进地缝里,但是我只能跟他走,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周围全是陌生的人。
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要问我一句:“这是谁?”
那个接我的人就会回答:“舒秀梅带过来的。”
“舒秀梅是谁?”
“老三找的那个……”
这一段对话,每重复一次,我都感觉自己被扒光了站在街上被人观光一次。
十五岁到十七岁,我被观光了无数次,无时无刻不想逃离……
直到某一次,我说:“我要搬出去自己住。”
他们说:“我们对你不好?”
“我们苛待你了?”
最后,在他们说我是“白眼狼”的声音中,我捡起了地上被扔出来的衣服塞进书包,搬到了学校对面的一间宿舍。
一个月后妈妈的电话来了。
妈妈说:“他们对你多好,不知感恩,还真是没良心的,你姐说的没错。他们骂你白眼狼,也不怪他们!”
那个夜晚很冷,我捏着手上妈妈给我的旧手机,在夜风里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关机。
又一次,好像我找不到这个世界再次需要我的意义了。
姐姐不需要我,妈妈也一样。
寒风卷着一片落叶到我手上,轻轻一捏,碎了。
破败。就像我这十七年的人生,稀碎。
展开手掌,枯叶的碎屑飘入了寒风里,了无痕迹,大概,我也该像这片枯叶一样……
我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把美工刀。
冰凉的触感,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溢了出来,滴落到了摆在摊架上的一本杂志上。
“哎哟,老大的小伙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卖部的老板慌忙站了起来,扔给我一张纸巾,又拿起了那本杂志:“这还怎么卖嘛!”
我用纸巾缠着手指,不让血再染上其他东西,从兜里掏出了几枚硬币:“对不起老板,这本我买了吧。”
我拿着这本杂志,鲜血正好滴在“墨染飞云”的名字上。
“十六岁天才作家墨染飞云——滴答滴,滴进了多少人的心里?”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这本杂志,看到了那首《滴答滴》……
【……
小巷,依然没有尽头
阳光的味道,就在那里
那里花团锦簇
我独自徘徊,徘徊在永远的巷尾
只要再跨一步,我抬起脚步
滴答滴答滴答滴
……】
我看了许久,我仿佛就站在那条永无尽头的小巷……
听着滴答声,好像真的嗅到了阳光的味道。
我按着上面的地址,写了一封信过去。
或许是真的绝望到了一定的程度,任何一个出口,都能算是一个宣泄。
我只是想要诉说,没有想着会收到回应。
但他不仅回了,还把自己的笔名给了我,他说“希望这片云可以带着你飞向光明。”
“飞云”两个词,从此一直在伴随着我。
他告诉我,文字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觉得彷徨,觉得无助的时候,可以试试把情绪通过文字释放出来。
我听了他的话,用着“飞云”的笔名,写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从那以后,墨染飞云的所有文章,署名都是墨染。
我听过他的一次采访,有人问他,为何改了用了多年的笔名。
他笑着,只听声音,世界就已经充满了阳光:“飞云正在奔向光明,做着更有意义的事。”
墨染,就是我十七岁那年的光,如果没有墨染,我大概永远都困在在了十七岁里。
*
温热的水杯早已没了热气,杨浱樰重新倒过来一杯,没有再放到桌上,而是递到了夏礼仁的手上。
夏礼仁讲得避重就轻,他却从那些一带而过的句子里,看到了他童年的无助,年少的绝望。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着,尝试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双一直很温暖,此刻却一片冰凉的手。
“夏礼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我……”他顿了顿,喉结翻滚,指间微微用力,“我需要你,你……。”
杨浱樰的手握上的那一刻,夏礼仁的手指蜷了蜷,微愣了片刻,旋即绽放了笑容,勾了勾他的手指,打断了他的话。
“你在可怜我啊?”
杨浱樰歪了歪头:“不是……”
“杨浱樰……”夏礼仁的目光滑过他手腕上的伤痕,而后落到他明亮的双眼上,目光柔和。
“我有我必须要守护的人,他也不会想姐姐和妈妈那样不要我。”
因为,我从未想过要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