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白翩语总算明白过来,板起脸道:“这个纨绔子弟,威胁女人算什么本事?”
殷长歌扶起少女,温声宽慰,“绿漪姑娘不必如此,有我们在,断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白翩语沉吟片刻,已经有了打算,瞥一眼掩面低泣的少女,忽然冷笑,“姐姐毕竟是良籍,姓裴的再无法无天,也不敢真取你性命,你若害怕,不如趁此刻逃走,有我与哥哥在,他们抓不住你。”
绿漪听得一愕,连眼泪都止了,仿佛有些拿不准,踌躇了半晌才道:“奴婢若是逃走了,家中的父母兄弟该怎么办?”
殷长歌的心倏然软了,想了一想道:“罢了,左右小公爷就是想出一口气,凭你我的武功,在他手下自保应当无虞,不如走一趟。”
白翩语没有作声,少女的情态不似作伪,她心头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但或许是曾经的算计令她怀了一分愧意,明知事有蹊跷还是应下了,临走前刻意避开绿漪,托门口的乞丐捎了一句话。
首日比武在万众激动的情绪中结束了。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沐府深处的一间院落却依旧灯火通明。
林方轶在花厅等了许久,管事姗姗而来,致歉后将他引入了书房。
屋内光线昏暝,隐约可见书案后坐了一个人,烛影阑珊中,那人的面容模糊难辨,自有一股矜贵气度,案边另有一人侍立,正是沐云舒。
林方轶微微一讶,不动声色地躬身致礼,“晚辈林方轶,敢问阁下可是曹公?”
对方略一颔首,徐淡的话语如清风过耳,不染半分烟火,“久闻林少主文武兼备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林方轶沉住气,受了赞语也未喜形于色,不卑不亢道:“不知曹公请沐府出面,邀晚辈夤夜来此,所为何事?”
曹公笑而不语,淡然一掠,沐云舒轻咳半声,缓步上前,“今日揭幕一战,林兄剑意精妙,当真是精彩绝伦,只是结局意外败北,实在令人遗憾。”
林方轶心中叹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恭谨,“习武之人,胜败乃常事,并无可惜之说。倒是沐兄专程致书延请,总不会单纯为安慰在下?”
沐云舒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听闻贵府大公子犯事被捕,令尊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眼下林府上下全仗林兄独立支撑,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林书凝被抓一事官府并未公之于众,林方轶也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以他对林书凝的了解,料想其中不会有何冤情。只是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又事关嫡子声名,他无意深谈,只道:“沐兄既然说了是传言,想必也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何必再来过问?”
同为世家少主,沐云舒很理解对方的处境,这种有碍家族名声之事,不会有人愿意向外人深道,若非受命延揽,他也不会主动提及。静了一瞬,他换了一种方式道:“林兄心里应该清楚,如今的林家,唯有兄长有继任家主之能,之所以迟迟不决,不外乎因林兄非林氏血脉,令宗亲心存芥蒂。”
这一言戳中林方轶的痛处,论才学品貌、武学修为,他样样出类拔萃,远非林书凝那个纨绔子弟可以并论,只因非家主亲子,无论能力如何出众,也与继位无缘。如今林书凝犯事被捕,林家人宁愿重新扶持一个不学无术的庶子林书玉,也不肯多看一眼他。
林方轶心中微涩,很快敛下情绪,料定对方必有后文,静待不语。
果然沐云舒又道:“在下以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林兄才能出众,绝非池中之物,来日必当一飞冲天,大展宏图。今日观林兄与叶二公子一战,曹公深感惋惜,不忍见林兄抱憾而归,特请在下邀君一晤,不知林兄有何想法?”
一番话听完,林方轶已隐约猜出对方今夜的约见意图,心下仍持谨慎,“在下蒙林家收留养育,恩同再造,不敢忘却,无论何时,在下都是林家人,还望曹公与沐兄体谅。”
“知恩图报,君子之德,林少主有此品性,令人钦佩。”直到此刻曹公才缓缓开口,模糊的面容神秘难测,连声音也似被暗影笼罩。
林方轶心头一凛,又莫名地安定下来。
沐云舒顺势接口,语气随意如闲谈,“沐氏先祖当年不过涪州小吏,有幸结识曹公先父,得蒙提携,发扬光大,方有今日武林世家之声望。在下愚见,知恩图报固然是人之美德,但善识时务,英雄方有用武之地,林兄以为呢?”
招揽之意不言而喻,林方轶岂会不懂,只是他犹存疑虑,能许下如此重诺者,究竟是何来历。
沉吟片刻,他试探道:“请恕晚辈冒昧,敢问曹公名讳是何?”
案上烛台蓦然爆出一簇炫目的灯花,焰光骤明,映亮了案后之人的面容,隽雅清俊的脸庞一无波澜,神色从容淡定。
林方轶喉头一滚,刹那间想起什么,目光瞬时迸出无边的敬畏,“难道阁下是——”
极短暂的明亮后,光线恢复寂黯,阴影中的曹公似是笑了笑,并未回答,却仿佛道尽了一切。
强烈的震惊冲撞着思绪,林方轶的心情无比复杂又无比激动,蓦地双膝一软,俯身跪倒在地,由衷地重重叩首。
“晚辈林方轶,叩谢曹公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