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翩语得胜而归,心情甚是畅快,群丐纷纷围上道贺。
殷长歌向身侧一让,她十分自然地落了座,眼波转过却不见黎崇的身影,“老黎头怎没影了?”
常远顺口接道:“帮主听闻蜀地乳酒甘醅,说要往蓉城一品佳酿,先行一步。”
白翩语一挑眉梢,“涪州烧春填不满他的馋虫,还要跑去蓉城?”
常远挠了挠头皮,嘿然一笑并不回答。
白翩语觉出几分异样,转头见殷长歌神情微妙,心头一动,“该不会是他怕天山派的人来找麻烦,先出城躲起来了?”
殷长歌不想她一语猜中,难免语塞。
白翩语见状还有何不明白,轻诮地一勾唇,“这个老黎头,又不是打不过,还怕几个老道姑?”
常远忍俊不禁,代为解释道:“白姑娘有所不知,帮主早年曾欠过天山派忘机散人一份恩情,如今是怕对方旧事重提,才不得已避上一避。”
白翩语生出好奇,“可是忘机散人鱼玄素?她不是已经去世多年了。”
常远未料她连这般旧事都知晓,不由得刮目相看,轻叹道:“不错,忘机散人却已在二十多年前便仙逝了,但她还有一个小师妹健在,便是方才那女弟子的师父,晦明元君。”
原来还有这桩内情,白翩语恍然了悟,“难怪老黎头躲得这样快,早知如此方才该再张扬些,说不准能吓得他躲到下一届武林大会。”
殷长歌叹道:“你明知黎帮主为难,何必还要这般捉弄?”
白翩语面无愧色,答得理所当然,“谁叫他那日说我爹爹的坏话,我偏要给他不痛快几天。”
殷长歌知她心性如此,想说什么又忍了。
常远倒是不以为忤,拊掌而笑,啧啧称奇,“帮主纵横江湖数十载,向来无所畏惧,想不到今日居然栽在你这个小丫头手中,白姑娘果然厉害。”
白翩语性格率真,偶尔有些刁蛮任性,常远作为丐帮长老,贯以行事沉稳见称,二人性情迥异,相识以来却颇为投缘,竟然有种忘年之交的态势。殷长歌想不通,也不欲深究,视线重新投向试台。
此时前三场对决已过,正值中场休息,围观的人们劲头高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先前各派招式。殷长歌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掠过缓坡,忽然一个身影撞入视野,居然是林书玉。
他自裴长庚所在的软帐走出,面色焦灼,步履匆匆,出来后并未返回林家所在,反而离了会场。
殷长歌疑惑暗生,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漫上心头,下意识地拉起白翩语,“快走!”
对方不明就里,“阿离哥哥,怎么了?”
殷长歌神情忧切,话语急促,“方才那场比试,裴小公爷怕是已经认出你了。”
他心下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便该拦住白翩语,按照那位千金公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发现她的下落,绝不会再放过。
白翩语明眸一闪,不忧反喜,语中甚至透出难抑的欢悦,“阿离哥哥,你这是在担心我?”
殷长歌一心盘算如何尽快脱身,不假思索道:“我自然担心,裴小公爷对你怀恨在心,落入他手中就大事不妙了。”
白翩语轻描淡写,“阿离哥哥无须担心,有韩昭文坐镇大会,那个纨绔子弟不敢乱来。”
话虽如此,殷长歌还是无法真正放心,自那日遭裴长庚当街追杀,他始终牵悬忧挂,本以为盛会期间可暂得安宁,不想怕什么来什么。“林家二公子也是裴小公爷的人,他或许不敢亲自出面,但不妨碍有人替他动手。”
白翩语漫不在意,“那更不必担忧了,林氏家主为了林书凝寝食难安,谁还有空管他的闲事。”
她说得轻巧,殷长歌却无法释怀,林书凝一事与二人也有关系,且又是被韩睿铮所捕,若林家想通过裴长庚的关系从中转圜,未必不会受其驱策。
白翩语对上他担忧的目光,终是于心不忍,起身告辞了常远。
二人走下缓坡不远,一个少女从内场急追而出,拦在二人脚边一跪,涕泪涟涟,哀声凄切,“求二位少侠救救奴婢,奴婢实在不想死——”
白翩语目光一凝,“绿漪姐姐?”
绿漪双睫悬泪,语带哭腔,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小公爷命奴婢来请二位少侠,若请不去,便要杀了奴婢,求二位少侠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