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人群又要躁动起来,一旁的衙役再次狠狠敲了一下铜锣,“铛”的一声脆响压过了所有喧哗,他声如洪钟:“肃静!”
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赵老四,趁着眼下铜锣镇住的安静空当,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衙役面前,连声为自己喊冤:“大人,草民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草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
王衙役冷哼一声:“难道这么多人,都冤枉你一个人不成?”
赵老四吓得一哆嗦,急赤白脸地辩解道:“草民真是冤枉的!草民马上要娶媳妇儿了,怎么可能爬一个寡妇家的墙头?那银镯子草民更是见都没见过,只有这手帕是草民的,是草民在路边捡的!”
“你是说,你在路边一下捡到了这么多张手帕?”众人闻声转头,只见沈听雪面无表情地缓步走了过来,那团手帕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手中。
“是、是啊!”赵老四声音发颤,语气里的笃定渐渐被迟疑取代。
说来也怪,前几天他在村子里晃悠着想法子娶赵如意时,竟接连在路边和墙角下捡到十来张手帕。他当时还暗喜捡了个便宜,想着村里那几个老光棍或许愿意花银子买,便偷偷藏在了自家炕席底下,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张寡妇没说话,眼里却满是鄙夷。春杏娘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指着赵老四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爹的狗屁!你当大伙儿都是瞎的?什么都是你捡来的,你是跑别人家里捡去了吧?我亲眼看着我家银镯子从你衣襟里掉出来的,还想狡辩!”
向来只有赵老四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份儿,如今被众人围着指证,他脸涨得通红,只觉百口莫辩,最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准是二赖子偷的,不小心落在我家里了!”
“赵老四!你竟然忘恩负义!”一声怒喝响起,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只见二赖子快步走出,脸上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正气凛然。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对着沈听雪和王衙役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回沈大姑娘,回大人!前几日赵老四请草民喝酒,撺掇草民去赵如意家偷她的东西。他说事成之后分草民二两银子,草民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一时糊涂便应了。可等草民把银簪偷来,他却说他的镯子还没当出去,只给了草民一件破衣裳顶账。”
春杏娘听得火冒三丈,恶狠狠地剜了赵老四一眼,但碍于官差也在,没敢过去打他。
“草民回家路上越想越气,便把破衣裳丢了,想不到竟然扔到了张嫂子家里,真是对不住了!”说完,二赖子还对张寡妇拱了拱手以示歉意,张寡妇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点点头没说话。
“二赖子你少胡说八道!”赵老四气得差点没吐血,手指着二赖子哆嗦了半天,“我只让你去赵吉家偷东西,好成全了我和赵如意!别的全是你自己干的,你可别栽赃给我!大人,草民冤枉啊!”
二赖子一脸郑重,竖起四根手指,发誓道:“草民发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就让草民再也偷不到东西!”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脸上皆是一言难尽的无语。
“偷盗他人财物,还恶意栽赃诋毁良家女子的名声,把他们两个带走!”王衙役总算松了口气,大手一挥,立刻有官差上前,把二赖子和挣扎叫喊的赵老四拖走了。
人群里,赵如意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苏知棠压低声音道:“我早就说了不用怕,我们都会帮你的。”
赵如意紧紧攥住苏知棠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像是一剂定心丸,她眉眼间的郁结渐渐散去,脸上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总算尘埃落定,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间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可衙役们已经开始吆喝着收粮,众人只得按捺住嘴边的议论,先回家去取粮食。
有沈听雪在,衙役们也没有为难文郎中和苏知棠,收了银子就让他们走了。
等衙役们收完粮食,沈听雪也要起身告辞。苏知棠一路送她到村口,沈听雪疑惑道:“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苏知棠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悄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其实我还有一桩心事未解,只是……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沈听雪哼了一声,挑眉睨她:“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苏知棠迟疑片刻,还是松了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有人对你表明了心意……”
沈听雪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看向苏知棠,见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苏知棠的手,意味深长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闻言,苏知棠一愣,不等她仔细思索,便听沈听雪话锋一转,又一本正经地慢悠悠道:“不过我最近倒是觉得嘛,读书人大多清瘦文弱,不如带兵打仗的英武结实。”
说罢,沈听雪利索地登上马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