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沈听雪和小翠扶上马车后,赵如意连忙拿出干粮给两人吃。
待两人吃饱喝足,小翠便掀开车帘,去外面和长安一同驾车。
车厢内,沈听雪幽幽叹了口气,开口道:“出事前几日,知府忽然差人来请,让我爹携家眷去他府上赴宴。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与我那继母素来不和,见她要一同随行,我便赌气没去。”
“哪知我爹他们刚走没几日,那端王便起兵造反了。一伙叛军攻入城中烧杀劫掠,他们刚撤走,城里又涌进来大批流民。我和小翠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能先乔装成乞丐,再过来找你帮忙了。”
说罢,沈听雪又看向苏知棠,恳切道:“我只想去梁州城看看我爹他们是否尚在人世。若是咱们不同路,你能捎带我们一程,我也感激不尽。”
苏知棠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此行是去边关的,稍微绕些路去梁州城也未尝不可。”
闻言,赵如意微微一愣,苏知棠又随即补充道:“如意,如今时局动荡,此时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待局势安定一些,我定会派人寻找赵二哥与李公子。”
赵如意轻轻颔首,如今苏知棠肯带着她走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一边翻包裹,一边低声应道:“我知道。”
话音刚落,她便从包裹中翻出一件厚实夹袄,伸手递到沈听雪面前。
苏知棠这才注意到沈听雪的外衣沾满了泥污,让人忽略了这衣衫其实很单薄。她当即抬手掀开车帘,把小翠拉了进来。
外面寒风凛冽,长安穿得厚实,尚能抵御一二,可小翠衣衫单薄,此时脸颊都冻得有些发青。
偏主仆二人为掩人耳目,特意在泥水中滚了几圈,哪里好意思穿赵如意那簇新的厚衣物。苏知棠见她们执意不穿,想了一会儿,从矮柜里翻找出手炉,引燃炭火,递给两人取暖。
时近黄昏,马车缓缓行至一处僻静的小村落旁。
长安轻勒缰绳,放缓马速,低声道:“姑娘,天色将晚,今夜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宿吧?”
苏知棠抬手掀开帘子,向外望去。这村子并不大,约莫十来户人家,可四下里不见炊烟,也不闻人声。
她翻身下马,抬脚走进离马车最近的院落,院中只剩些笨重难移的器物,其余家当几乎都被搬走了。接连又查看了两三家,皆是如此,想来是村民们在仓促间举村逃难去了。
此地无河傍村,村子里应当留有水井。苏知棠简单叮嘱长安几句,便独自往村子深处走去。
长安守在马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直到见苏知棠回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苏知棠跳上马车,抬手指向斜前方的房子:“那家门口有水井,就去那里暂宿一晚。”
长安应声颔首,驾着马车缓缓朝那户人家走去。
在马车里颠簸了整日,众人皆已疲惫不堪。待下了马车,趁天光尚未完全暗下,几人分头在周遭搜罗了一圈,捡回不少干柴与零碎杂物,其中有一个还算完好的木盆,可以用来接水。
回到院中,赵如意和苏知棠从马车上取出些用得着的东西,就地搭起两个火堆,一个用来热干粮,一个用来烧水。
用过饭后,众人稍作梳洗,沈听雪与小翠也换上了厚实的衣服,秀秀又熬了一锅驱寒的汤药,几人各自喝了些,这才锁好院门歇下。
一夜安稳,众人用过早饭后,便收拾妥当再度启程。
马车行出数里后,小翠对苏知棠轻声道:“姑娘,不如白天让长安大哥驾车,夜里换我来赶车,这般轮换着,咱们赶路的速度也能快上几分。”
苏知棠听了,不由莞尔笑道:“便是你强撑着不肯休息,拉车的马儿也需要歇歇脚呢。”
一席话逗得众人纷纷笑起来。
此后一路,若是恰逢村落,便在村子里暂住一宿;若行至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便挤在马车里将就一夜。数日后,梁州城的城郭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梁州城城门守备森严,城门前不见一个流民,反倒有不少锦衣玉袍的富贵之人聚在一处。
苏知棠略一思忖,低声叮嘱长安看好秀秀与赵如意,自己则跟着沈听雪主仆朝城门走去。
沈听雪刚抬步迈入城门,便被门口的守城兵拦下,那守城兵满脸不耐,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富商们:“去去去,先去那边找吴大人报备,今日出价最高者才能入城!”
苏知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群富商正围着一名官吏模样的人争相竞价。一旁的小翠连忙上前道:“我家姑娘是永安县县令之女!”
那守城兵嗤笑一声,目光倨傲地上下打量着沈听雪,满脸不屑:“梁州各属县的县令早已被接入城中,你等区区草民,也敢冒充官眷招摇撞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