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苏知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沉默了片刻。她记不清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却记得谢淮是先她睡着的。
原本她还有些怀疑谢淮,如今看来,的确是她睡相更差了。
一回生二回熟,苏知棠悄悄看了眼身侧尚在安睡的谢淮,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匆匆套上外衣,脚步有些仓促地往屋外走去。
她刚踏出屋门,便听到身后传来谢淮的轻笑。苏知棠暗暗咬了咬牙,今晚她一定回自己的屋里睡。
午后的阳光落在窗棂上,赵如意拈着针线在素色帕子上绣花,苏知棠笑着问道:“赵二哥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竟也没听见动静。”
赵如意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山路难走,昨儿半夜他们就动身了。”
苏知棠又凑近了些,轻轻撞了撞赵如意的胳膊肘,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瞧你这样子……是和你家李举人和好了?”
这话一出,赵如意的脸腾地漫上层薄红,她垂下眼帘,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苏知棠也没再打趣她,想到昨夜的兔毛毯子,便起身往灶房走去,打算找出收着的兔皮,再缝一张出来。
打开柜子一看,里面只剩几张尚未硝制的兔皮,是她昨日刚放进来的。苏知棠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前后已经缝了三张毯子练手,难怪谢淮只缝了一张小毯子出来,原来是兔皮不够了。
待用过晚饭后,苏知棠又特意去和秀秀玩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踱回屋里。
只是刚踏进堂屋,便见长安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苏知棠挑了挑眉,疑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长安眼神乱飘,有些不好意思地嚅嗫了几句。
苏知棠正要细问,便听谢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我让他每晚过来取炉子的。”
苏知棠愣了愣,心里咯噔一声。难怪前段日子她总觉得漏了什么要紧事,原来是忘了给长安添置暖炉。
她掀开帘子走进屋里,正想让谢淮和长安凑合着住一宿,便听谢淮又不紧不慢道:“我睡觉浅,长安那呼噜声又实在扰人。幸好如今我与你同屋住,你屋里那只炉子让他搬去也不算碍事。”
说完,谢淮垂下眼帘,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落寞:“你若觉得不便,过几日我让他去县城再添置一个。”
这话把苏知棠的提议堵在了喉咙里。家里的银钱素来由她掌管,忘了给长安买炉子本就是她的疏忽,她自然不能让长安挨冻。可眼下家里就两只炉子,她今晚本打算回自己屋里睡,可若把炉子让出去,那岂不是要被冻得缩成一团?
昏黄的油灯光晕微微摇晃,谢淮半披着外衣靠在床头,墨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眉眼清隽温润,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苏知棠的心脏轻轻一颤,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往日与谢淮的恩怨。她眯了眯眼睛,上天待她不薄,让她先恢复记忆了,这一次,总算轮到谢淮落在她手里了。
这么想着,苏知棠脸上扬起一抹笑,她转身掀开帘子,让长安把她屋里的炉子抱走。
待长安走后,苏知棠利落地闩上堂屋的门,脚步轻快地走进谢淮的屋子。她径直把自己的被子扯到谢淮的被子上,随即美滋滋地蜷坐在火炉边的木椅上,随手拨了拨炉子里燃得正旺的炭火,又抬眼看向床榻上的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等你把被窝暖热了再喊我。
谢淮愣了愣,故意板起脸,却又压不下眉眼间的笑意:“你竟然让救命恩人给你暖被窝?”
苏知棠理直气壮地点点头,煞有其事地替自己辩解:“你手脚那么凉,我也是一片好心,怕你半夜被冻醒了。”
闻言,谢淮恍然大悟一般颔首应下:“有劳姑娘费心了,如今被窝已暖,姑娘可以安歇了。”
如今天寒地冻,谢淮大病初愈,大多时候都在屋里躺着,被窝暖是应当的,只是苏知棠没料到他竟应得这么干脆,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己反倒先扭捏起来。
可转念一想,等以后谢淮恢复了记忆,再想起今晚的事,那脸色必定十分精彩。何况若不是因为谢淮,她也不会摔下山崖,如今只是让他给她暖个被窝,还算便宜他了。
这么想着,苏知棠立刻收起那点不自在,麻利地脱掉外衣,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谢淮侧过身,目光落在苏知棠紧绷的侧脸,见她耳根泛红,却硬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