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神色焦急地赶过来,正看到赵吉面无表情地反手摁着赵铁柱的胳膊。赵铁柱动弹不得,但嘴里还不停骂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许是瞥见了里正的身影,赵铁柱猛地噤了声,但里正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他一眼,也顾不上训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正屋。
屋里弥漫着草药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文郎中已经给谢淮施完了针,眼下谢淮虽然尚在昏迷,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一时半会儿应当死不了了。
里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悄悄把苏知棠喊到院子里来,低声问道:“大牛媳妇,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知棠脸色阴沉得厉害,一五一十地给里正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旁边又有春杏和赵如意你一言我一语地补证。里正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末了重重叹了口气,让春杏去把赵铁柱一家子喊来。
一看到胖妇人过来,赵铁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胖妇人一瞧孙子受了委屈,立刻“哎哟哎哟”地喊着把赵铁柱从赵吉手里夺过来,将人护在怀里。
瞥见地上那一摊暗红的血痕,胖妇人心里暗道不好,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里正!你可得为我家铁柱做主啊!这谢先生家的人怎么还欺负孩子呢!文郎中呢?赶紧出来看看我家铁柱有没有被打出好歹来!”
紧跟其后的铁柱娘环视了一圈,见苏知棠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心里不由咯噔了一声,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她伸手拉住赵铁柱,轻声责问:“铁柱,你跑到谢先生家里来干什么?”
赵铁柱正憋着一肚子火,被她这么一问,当即炸了毛,猛地挥开她的手,恶声恶气地吼道:“你管我干什么!我来这儿怎么了?你不为我出口气就罢了,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我爹娶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胖妇人听了孙子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欣慰地笑着摸了摸赵铁柱的脑袋,随即转头狠狠剜了铁柱娘一眼,骂道:“还不滚回家去!就知道出来丢人现眼,帮不上我乖孙半点忙,净添乱!”
铁柱娘嘴唇嚅嗫着,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只慢吞吞地转过身,脚步拖沓地往外走去。
赵铁柱得意洋洋地梗着脖子,把胳膊使劲往胖妇人跟前凑,还特意点了点胳膊上淡淡的红痕,献宝似的嚷嚷:“阿奶你瞧!这都是赵如意和赵春杏那两个小蹄子使劲掐的,都红了!你快给她们点颜色瞧瞧,让这两个小贱……”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胖妇人捂住了,胖妇人飞快地扫了里正一眼,喊道:“里正!你都瞧见了吧?你可得为我家铁柱做主啊!我家铁柱将来是要考状元的,如今胳膊被掐成这样,疼得都抬不起来,以后还怎么提笔写字啊?”
里正眉头拧得更紧,刚要开口,一旁的春杏先嗤笑出声:“就他?还考状元呢?他都跟着谢先生学了半年多了,如今怕是连笔都握不稳吧?”
胖妇人眉头倒竖,手掌“呼”地就朝春杏脸上扇去。
春杏只觉一阵风刮过脸颊,下意识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眼睛颤了颤,只敢偷偷眯开一条缝。
只见赵吉已经扣住了胖妇人的手腕,那巴掌离她的脸不过寸许,再慢半分,定然是火辣辣的一片。春杏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
不等胖妇人撒泼,苏知棠已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春杏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冷笑道:“婶子,若说做主,里正也得先给我家做主!”
胖妇人不敢和赵吉硬刚,悻悻地哼了一声。
里正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时机,忙道:“铁柱他奶,你家铁柱把谢先生推倒了!谢先生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呢,你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胖妇人听见“昏迷不醒”四个字,心中猛地一沉,脸上挤出一副笑来,声音也放软了几分:“里正,铁柱他还是个孩子呢,毛手毛脚的,你们这些当大人的,何必跟个娃娃斤斤计较?”
顿了顿,她眼珠转了转,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的傲慢劲儿又冒了出来:“再者说,谢先生这不还没死吗?多大点事儿啊,这样吧,我赔谢先生家一百文钱,够他抓几副药调理了吧?”
里正飞快瞟了眼苏知棠,见她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显然是动了怒,忙不迭开口打圆场:“铁柱他奶,话可不能这么说。铁柱把人家的头都磕破了,人到现在还没醒,一百文钱只怕连诊治的药费都不够,这可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