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你那部手机也没法显示时间吗？”

在过问徐行到底哪来那么多块表之前，林尽愁面露疑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太清楚，”徐行把表带捋平，“应该跟走廊有关系，假设走廊相对于宾馆来说是没有拼拼合好的缝隙，那里的时间流速肯定有问题，也许因为手机是我们的贴身物品，即使没带进去也会受影响。”

“总之，你还是用这只表吧。”他像个敬业的销售员，执着地向林尽愁展示手表。

一码归一码，不着急返回现世也不代表林尽愁乐意困在此地受罪。

到走廊为止也就罢了，可撞破眼前这个男人非人的真相后，于心底积压的种种情绪发酵出沉重的郁闷，砸得她晕头转向。

以往徐行温润有礼的态度有几分伪装，林尽愁看不透，她只觉得这家伙摘下作为人的面具，如同马甩开衔铁笼头等束缚，那副柔和的神情显出一角没脸没皮般的淡然。

他似乎对林尽愁的想法不以为意，若无其事地以当初的处事风格对待她。

“……你还有几块表？这也是偷了别人的？”林尽愁不想靠近他。

“是我自己的，一直到死我都带在身上，所以我可以再次把它们造出来。”徐行望着她，眼珠动了动。他揣摩林尽愁的脸色，嘴角扬起适当的弧度：

“虽然你会认为我是个怀有恶意的骗子，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没有害过任何人。”

难道坏人能举着喇叭到处宣扬自己是个坏人吗？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无凭无据，全靠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可惜徐行不是人。

“嗯，好吧，”林尽愁敷衍他，“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没事的。”

“我看你手里的表不像大人用的，是儿童手表吧？它应该属于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子，她整天和你的朋友待在一起，的确用不上表。”

徐行给林尽愁留出思考的时间，又说：“可是，我们预言不了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她们分开了呢？在这里时间很重要，宾馆提示过晚上十一点半后必须回房间。”

无法将他的话作耳旁风，林尽愁喟然叹息：“是我考虑不周到。”她朝前挪动，两指捏起徐行掌中的石英表。

“谢谢你了。”她说。

“不用谢。”徐行浅色的眼睛里隐约流出一点愉快的笑意。

儿童手表自己大概也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归于原主，小女孩——刘少婷盯着林尽愁交给自己的表，没伸手接。

她很少出现情绪波动的脸居然闪烁着窘迫，刘少婷仰头瞧瞧余畅，再次投向林尽愁的目光惴惴不安。

“你只有这一只手表，紧急情况下说不定要用到，我昨晚想得太浅，不能就这么拿走你的，”林尽愁耐心解释，“而且我从别人那里借来了多余的表，你看。”

石英表的皮质表带吊在刘少婷对面，她的视线不自觉跟随一步一步走的秒针，而后越过表盘看进林尽愁眼里。

“好。”她言简意赅予以认可，收起自己的儿童手表，开始享用餐桌上的炸春卷。

“问哪个别人借来的啊？”余畅搁下筷子，挨到林尽愁脑袋跟前，“又是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林尽愁眨眨眼，没说话。

“你们关系还挺好，不过他的手表不是早在进宾馆那会儿就砸坏了吗？”

“他有好几块。”林尽愁解释。

不明徐行底细的余畅神色如常，并不追问，“哦”了一声便喝起豆浆来。林尽愁感到后脑的隐痛一跳一跳，她用力咬断油条。

新的一天，其实人们渐渐对二楼餐厅习以为常，如同出行旅游的一般消费者，毫无顾忌享受免费早餐权益，而不是对食品安全满腹疑窦。

可遗憾的是，或许是被凌晨发生的事弄得胃口全无，吃早饭的人仅有二分之一，剩下几位默默在座位上等待同伴吃饱喝足。

零点一到，曾经作为工资发放到众人手里的蟑螂状物体陡然复活一般，变得像真正的蟑螂，无任何征兆地涌出布袋，从房门底的缝隙匆匆爬出，不见踪影。

这是收取房费的方式吗？人们得不出别的结论。

前脚送走安保人员，后脚迎上散发出腐臭的烂肉蟑螂，这个夜晚不知几人安眠。余畅几分钟前还抱怨房间里一股异味，开着窗户很久才消散。

昆虫倒不长在林尽愁的恐惧点上，她回忆蟑螂攀过扶手椅下落到地板的情态，耳朵里落入熟悉的人声。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