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漪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黑衣人持剑朝着自己飞扑过来,她心知自己这一下是必死无疑,却见他手中长剑被一物砸飞,恍惚看见黑衣人身后紧跟了……萧王爷。
二人身法皆是极快,林漪白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自己已向后飞去。所幸那黑衣人扑到她身边时,其势已竭,又被萧王爷紧紧跟在身后造成威胁,因而他并未能聚起掌力来击打林漪白,只来得及将她推落悬崖。
林漪白方觉双脚一个踩空,身子立时不受控地向下落去,她喉嗓一阵发紧,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已绝望地阖上了……随即觉出有人抓住了自己身子,她脑中一热,知道那人正是……那萧王爷。
一切都只在一瞬间,林漪白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思考……
她即刻便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中感觉到浑身巨震,听到身边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却是二人相拥朝下掉落到半空时,被一块崖边外伸的石梁挡了一下。因了林漪白被萧彻整个卷裹在怀中,她只觉出有震感。而萧彻却是结结实实地砸落在石梁上。
二人被那石梁一挡之下,转而沿着石梁内侧一条极致倾斜的崖缝疾速滑落。
林漪白嗅到一阵腥湿的土潮之气,不断有细小的水滴溅到自己脸上。身下那人整个成了自己的肉垫,他一只手紧紧箍住她腰身,将她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则不断地在山崖缝壁上借力。
就这么一溜遽滑了好一阵,突觉眼前一空,不再是崖缝中的满眼逼仄,身下也是一顿,已重重地落了地。
林漪白虽是一路失重惊险,却因始终被萧彻死死护住,到此刻落地时,她身上竟连刮擦蹭伤都没有一处。
她却知道,身下的萧王爷必是不好。先前砸在石梁的那一下,和此刻砸落在地,萧王爷都是以一己肉身生抗过来,他说不好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林漪白忙从男人身上滚落开去,她来不及查看四周环境,急忙凑到萧彻脸面跟前,唤道:“王爷……”
“本王没事……林小白,你怎么样?”此时的萧王爷,发髻散落,漆黑的长发披散在地,衬得他眼眸亮若星辰,那幽邃的目光直直盯入女孩眼底,竟魅惑万方。
林漪白刚觉得奇怪,心想这位萧王爷莫不是练成了什么护体神功?便见他撑手坐起身来,一口殷红的血液,霎时间从他嘴角涌出。
林漪白心头巨震,忙伸手扶住他,颤声说道:“王爷……莫动,你这般吐血,应是受了内伤,快躺下,让我替你查看一下,是何处……何处受伤……”她这番话说得并无底气,因她知道,以二人的重量,一道从那般高空坠落,砸落在石梁上,又一路从崖缝滑下掉落,从头到尾,他都是独自一力承受,此刻一动就吐出满口鲜血来,实在凶多吉少。
萧王爷闻言,果真不动,微微眯了眼看她,任由她伸手过来扶了自己慢慢躺下,这才觉出身上到处都痛。他见林小白神情惶急,真心实意地替自己忧心,心中一动,便半真半假地呻吟起来。
哪知过得一会儿,萧彻感到身上疼痛越来越剧烈,竟连呼吸也能扯得内里疼痛加剧,禁不住凝神抗痛,那半真半假作势呻吟的劲儿,也便聚不起来了。
林漪白细细观察了他一番,见他神态渐渐由淡然变作紧结,额头见汗,知道他体内先前那些由应激而生的自我保护机制正在褪去,伤痛便开始对他的神经起了作用。
“王爷,你且忍一忍,我得先查一查你身上骨骼有无折断受损……”
幸而林漪白上一世是个对什么都好奇、都想一探究竟的天才少女,她在一个暑假里,参加了野战部队的战伤救护培训。短短一周时间,便跟着那位强调“战场上没那么多讲究”的野战军教官,学会了如何验伤、如何止血、如何固定骨折、如何在没有器械的情况下处理胸腹外伤,将止血、包扎、固定、搬运,这四个保命步骤,习练得运掉自如。
萧彻因了身上龙亢之疾,数年来常被折磨得痛死痛生,对一般疼痛,他实也并不太当回事。此时他见林小白又显出自己记忆里熟悉的慧黠稳练之态,猛然间想到,自己或就是喜爱她这极具反差的模样……一时间怔怔地看着眼前女孩,竟有些看呆了过去。
林漪白实则是有些慌乱的,她上一世也仅是演练过战伤救护,从来未曾出手治疗救护过真实的伤者,此刻正在默默回忆那一桩桩一件件要领时,猛然转眼,看见眼前男子呆呆愣愣地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顿,心想王爷莫不是摔失了神,或是被碰到了头颅……那可就麻烦了!
“王爷……你……还好么?”她有些害怕地望着他,颤声唤他。
便在此时,她突然觉得头颈处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那躺在地下的萧王爷慢悠悠说出一句:
“林小白,本王先前说了要亲你一下,你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