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再劝,赵姝却已转了话头,语气中反而带着对她的关切:“子彧他忙于政务,很少往后院来,婉儿也不要多心。”
“姐姐放心。” 萧婉应着,心里却暗道:他最好永远别来。
入夜,萧婉正要卸钗安歇,霍辞却来了。
霍辞身着玄色暗纹外袍,云锦料子在烛光下泛着细碎光泽。依旧是在这样的夜色中烛火下,衬得他愈发的俊朗绝逸,细细看去又藏着不容错辨的锋芒。
她并不算十分惊讶,入府已经数月,自从那日与他订下了她一厢情愿的协议,他再也未踏足她院中,似乎遗忘了她的存在。
可是萧婉知道,他不会养无用之人。她必须显示出自己的价值,方有可能拒绝他行使自己的婚内权力。
身在后院,她无从知晓霍辞与霍衡夺嫡之战的更多信息,她记忆中的历史记载残缺不全,有诸多模糊错愕之处,史书载,“后多有献纳,帝由此益信之。”献纳了什么,可是什么记载都没有啊。
萧婉只得仰天长叹,另外便是从苏晟处旁敲侧击的打探。
苏晟说,霍衡身边的周翰近日里又出毒计,霍辞在霍烈处受了斥责,心情不佳,让萧婉行事谨慎小心。
周翰乃霍衡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很早就追随霍衡,很多计策皆是出于他之手。
如此...
她与霍辞算不得熟悉,又实在拿不准他此时来是何用意,故在思索这场对话该如何开始。最终出口却是最寻常的寒暄之词:“
公子可用过晚膳了?”
“嗯”
“那...”
霍辞饶有趣味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即便是新婚当夜还神色不变的和他谈什么交易,他甚至都信了那卜者之言,萧婉并不是寻常女子,而是可助他成就大业的天选之人。
和这相比,闺房之乐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如今在摇曳的烛光之下,少女的面庞更添三分明丽之色,似乎还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与羞然,让霍辞突然升起了打趣之心。
“那什么?进府数月,姑娘还不知自己当为之事么?”他出声时,目光扫过萧婉半散的发,眼尾挑得更高,那抹笑意漫进眼底,像石子投进深潭,漾开细碎的光。
霍辞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萧婉还是主动忽略了另一重意思,“公子,民女有进言。”
“噢?”看到萧婉郑重的表情,知她必然有正事要说,遂敛了戏弄的心思,在案边坐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子安公子虽有才华,但心思单纯,妾也并不认为他有足够的野心争位,只不过身边之人都在推着他向前。他身边虽有不少谋士,却多是酒囊饭袋,不足为虑。只有一人,多献奇策。倘若此人不能为子安公子所用呢?”
听到萧婉所言,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眼尾弧度收了收,瞳仁里的光沉浮不定。
“你可知,周翰此人从七年前就追随霍衡,二人名为君臣,却如同兄弟,想离间二人,几无可能。”他尖在案上轻轻一顿,目光落在萧婉脸上,带着审视的锐光,眼尾压得极低,透出政治家的压迫感。
“如同兄弟却非兄弟,即使是兄弟又如何呢?”萧婉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亲兄弟又如何呢?他与霍子安不就是亲兄弟么?
霍辞盯着萧婉半晌,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再度开口,声音有了一丝喑哑:“请教姑娘有何良策?”
“公子府中谋士中是否有一位丹青圣手?”
霍辞抬眸,“不错,姑娘是想?”
“只怕霍衡深信周翰,不会轻易相信这信件。”
“那又如何?公子只需埋下猜疑的种子,这种子就像一根刺,即使子安公子想要忘记,身边也总有人想着提醒。周翰才高却狂妄,很多同僚怕是都看他不那么顺眼吧?”
他注意到她鼻尖渗出的细汗,眼瞳里跳动的烛火,像要烧起来。这眼神,像极了他当年与苏晟论策时的专注,却又多了几分女子的剔透。
霍辞本就是聪颖智慧之人,甚至不需要萧婉多说,他便明白了她的未言之意。
“姑娘之才,不输令兄,辞受教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霍辞不愧有帝王之量,哪怕她身为女子,可若是她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那么他也会给她应有的尊重。礼贤下士,不论性别。
这把算是萧婉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