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枫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说正事。接下来项目分工，我会和白露老师商量后发给大家。”

江梦知坐在角落里，握着笔，低着头，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面。她没有鼓掌，也没有笑。

“神雕侠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知道秦语是故意的，知道柳玥只是跟着起哄，但陆临枫的沉默，比任何话都让她难受。他可以说“不要开这种玩笑”，像上次一样。但他没有。也许是因为项目获批他心情好，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在大家高兴的时候扫兴，也许……他并不觉得这个玩笑有什么问题。

散会后，江梦知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AB Daily。她需要工作，需要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起哄的声音，不去想白露低头笑的样子，不去想陆临枫的沉默。

周五晚上，江梦知在AB Daily加完班，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想回学校。

她拿出手机，给孙书煜发了一条消息：“在吗？有空出来走走吗？”

孙书煜很快回复：“在。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AB Daily楼下。江梦知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书煜没有追问，发动车子，开到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门口。两人点了餐，等菜的间隙，他给她倒了杯水。

“说吧，怎么了？”他靠在椅背上。

江梦知握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总是活在过去里，是不是对现在的人不公平？”

孙书煜看了她一眼：“陆临枫又惹你了？”

江梦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带我去一家书店，白露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书店，还说她也最爱《红楼梦》。”她的声音很平，“我发现我和白露很像。喜欢的书一样，喜欢的东西一样，连说话的方式都像。我在想，他是不是……只是把我当成她的影子。”

孙书煜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

“你不是影子。”他说，“你是江梦知。至于临枫，他不是放不下她，他是不会拒绝。这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我知道。”江梦知低下头，“但我很累。我不想每天都在想，他今天又和白露做了什么，白露又说了什么话。我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人。”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暂时和陆老师保持距离，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和学业，目前他和白露的事情影响我太多了。”她抬起头。

孙书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支持你的决定。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卢忆然最近在打听白露的事。”

江梦知眉头一皱：“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她在星海科技虽然被边缘化了，人脉还在。”孙书煜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小心点。她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关心别人的事。还有秦语，你离他也远点。我怕他们搞什么幺蛾子。”

江梦知点了点头，心里更乱了。

吃完饭，孙书煜送她回学校。车停在宿舍楼下，江梦知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她说。

“别想太多。”孙书煜说，“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只能管好自己。”

江梦知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孙书煜。”

“嗯？”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孙书煜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江梦知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进宿舍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临枫的消息：“在忙吗？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看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最后她回复：“今天有点累。明天再说吧。”

然后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陆临枫说的“我愿意陪你慢慢了解我”，心里不是不感动。但感动归感动，现实是——白露每天都能见到他，她不能。白露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讨论项目、开会、喝咖啡，她不能。她甚至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什么都没确定。

她告诉自己：如果他真的在意，他会主动来找她，会主动调整和白露的边界。她不需要去争，不需要去抢。她只需要等。

但等多久呢？她不知道。

陆临枫坐在办公室，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今天有点累。明天再说吧”，沉默了很久。他翻到白露白天发来的消息——“临枫，项目分工表我发你邮箱了，有空帮我看一下。”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打开邮箱。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日吃饭时还好好的，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秦语在宿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录下的组会起哄的音频。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发给卢忆然。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关掉了屏幕。

卢忆然在公寓，对着电脑起草匿名帖子的框架。标题写着《知名高校师生恋内幕：从课堂到暧昧，她用了三步》。她写了一段，又删掉，重新写。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白露在自己的临时住处，翻看着陆临枫多年前发来的旧消息。她看完最后一条，关掉手机，对自己说：“来得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五个不同的房间里，落在五个不同的人身上。他们在同一个夜晚，想着不同的事，走向不同的方向。

而江梦知，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梦里，她一个人走在紫藤长廊下，长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紫藤花开了，紫色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她走了很久，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