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很不一样。”
这个答案,简短,却重若千钧。
江梦知心脏猛地一跳,悬着的心开始松动。然而,陆临枫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结论。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想透过这个问题,验证更深层的东西。他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尖锐的问题,直接指向白露离开的核心原因之一:
“那么,梦知,”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你会因为对方的家庭背景——比如父母的身份、财富、社会地位,而选择,或者放弃一个伴侣吗?”
江梦知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答案清晰而坚定:“如果指的是世俗意义上的‘门当户对’或家庭财富地位,我不会。那不是我选择伴侣的优先考量。”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补充道,眼神澄澈,“我可能更看重对方的家庭氛围本身。父母之间是否人品端正,是否有爱和尊重,关系是否和谐。因为那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一个人,也预示着我们未来可能构建的家庭模样。”
这个回答,坦率、务实,又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温情。她没有完全否定现实因素,但将其置于人品与情感之下。
陆临枫听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欣慰的激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发现珍宝般的暗喜。
她的选择标准,竟与他不谋而合。这不仅仅是价值观的契合,更是一种对人性本质理解的共鸣。
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感慨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看着江梦知,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也更加清晰地解释了“很不一样”的具体所指:
“你和她,真的很不一样。” 他重复道。
“白露……她是会看家庭门第的。不,更准确地说,她看重的是家庭能带来的现实资源和上升阶梯。”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后的冰冷,“后来我才明白,她离开我,不仅仅是因为我父母突然去世带来的情感冲击或生活变故。更根本的原因是,我父母的离世,对她而言,意味着在A大、乃至在整个国内高等教育圈,失去了一条最直接、最顶级的助力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一点力气才能说出那个他早已接受、却依然觉得有些讽刺的事实:“我的父母,当时都是教育部的高级官员。在很多人眼里,尤其是在白露那样对学术前途有精确规划的人眼里,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背景,更是一个可以借力上青云的绝佳平台。”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不知是对白露,还是对那个被如此衡量的自己。
“她对自己的事业有极高的野心,目标明确——要去最好的Q大当教授,而且要快。但她评估后认为,单凭自己的实力和常规路径,那条路太长、变数太多、竞争太残酷了。她认为,需要‘门路’,需要更强大的背景助推,才能确保她以最小的阻力、最快的速度,实现那个梦想。”
他看向江梦知,眼神里是彻底的清明,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穿透表象后的疲惫:
“所以,当她权衡之后,我,以及我们原本规划的未来,连同我父母突然离世后带来的‘价值贬值’,一起成了那个可以被放弃、甚至需要及时止损的‘选项’。她选择了在当时看来,能更好、更直接地帮助她实现事业目标的……另一个选项,一个能提供新‘门路’的家庭。”
江梦知静静地听着,心中对白露的选择有了更冰冷也更清晰的认知。忽然,她想起之前柳玥师姐某次闲聊时,曾带着复杂神色提起的一件事。当时她没多想,此刻却觉得或许有关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陆老师,那……她后来,是不是后悔了?又想回来找您?” 她观察着陆临枫的神色,补充道,“之前柳玥师姐跟我说过,有次她碰到白露老师……红着眼眶从您办公室出来。”
陆临枫显然没料到江梦知会知道这个细节,微微怔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她后来的婚姻,据说并不幸福。”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选择都是有利有弊的。她得到了她当时最想要的‘门路’和平台,或许事业上有所进展,但情感上的代价,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梦知,目光清明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留恋或同情:
“她或许在某些脆弱的时刻,想起过去,感到后悔,或者只是想从我这个‘故人’这里寻求一些安慰或关怀。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并不想回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江梦知的距离,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毕竟,失我者永失。”
失我者永失。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梦知耳边炸响。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没想到陆临枫在感情中的信条和她是一样的。
她望着他,想说什么,或许是感叹这份不谋而合,或许是分享自己当初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然而,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陆临枫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审视、探究或回忆的悠远,而是变得无比专注、直接,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