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夸张,这叫精准表达。”
陆临枫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开启了“大魔王”教学模式:
“如果你只是‘参与’,那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螺丝钉。但如果你写的是:‘独立策划某专题,阅读量全校前10%,负责稿件校对两万字无差错’,这就是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笃定:“陈述你本来的能力,把数据摆出来,这就不是夸。在一堆平庸的简历里,如果你不懂得亮出自己的优势,你怎么脱颖而出?”
江梦知看着陆临枫那双充满压迫感却又引人信服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学生气的想法正在一点点改变。
会议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而有节奏。
江梦知按照陆临枫刚才那番“直击痛点”的反馈,逐字逐句地推翻了自己原版的简历。她将模糊的“参与”改成了精确的数据,将含蓄的“了解”改成了具象的项目成果。
半小时后,她把修改好的版本再次转过电脑屏幕。
“陆老师,这次呢?”
陆临枫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扫过屏幕。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嗯,逻辑通顺,重点突出。至少不会在第一轮就被HR扔进垃圾桶了。问题不大了。”
得到了“大魔王”的首肯,江梦知长舒一口气,立刻来了精神。两人随即开启了“双机位”作战模式,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筛选合适的岗位。
“哎,陆老师,你看这个!”
突然,江梦知眼睛一亮,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新弹出的招聘信息,语气里难掩兴奋:“AB Daily(AB日报),他们在招双语实习生!”
她迅速浏览着职位描述,越看越满意:“这可是国内顶尖的中英文双语媒体,不仅有纸媒的深度报道,还有新媒体矩阵。而且他们对英语要求很高,刚好我雅思成绩还不错,之前也做过翻译兼职。我想试一试这个!”
陆临枫凑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家蓝白色Logo的媒体机构,确实是业内标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道:“眼光不错,AB Daily确实是很好的平台。刚好,他们的新媒体部总监是我以前的一个合作伙伴。”
说着,他自然地拿出了手机,看向江梦知:“要不要我跟那边打个招呼?这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能让你直接进面试。”
又是“打招呼”。
又是“关系”。
江梦知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甚至闪过了秦语那张说着“何必在乎怎么进去”的脸。
虽然她知道,陆临枫和秦语不同。陆临枫是纯粹的想要帮她把路铺平。
但她还是不想这样。
“打住。”江梦知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位热心过头的博导:“陆老师,收起您的手机,收起您的神通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这次,我还是想自己投。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就想知道,如果不靠任何人,单凭我现在的水平,到底能不能够得着这种顶尖媒体的门槛。大不了就是被拒嘛,反正这两天我都习惯了,又不是拒了这一次了。”
陆临枫拿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会议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的女孩。她明明还带着一身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那是一种在这个充满捷径的时代里,显得格外笨拙、却又格外珍贵的“不服输”。
陆临枫缓缓收起了手机,嘴角那抹赞许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感叹道:“江梦知,你还真是有够倔的。”
明明有捷径不走,非要自己去撞南墙。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真的很耀眼。
听到“倔”这个评价,江梦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点击“发送简历”的按钮,一边没好气地调侃道:
“我这是有骨气好不好?陆老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等哪天我真混不下去了,在街上拿着破碗要饭、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一定会厚着脸皮来抱您大腿,求您帮我找份工作的!”
陆临枫被她这副“无赖”又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此时此刻,那种师生间的距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默契”的暧昧磁场。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茬,语气戏谑地回敬道:
“哦?那到时候你可得把脸擦干净点。”
他微微倾身,那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直视着她的眼睛:“不然,你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突然冲过来,我未必还能认得出你。”
听到陆临枫这句调侃,江梦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因为前途未卜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一边麻利地合上电脑,一边顺着这个荒诞的玩笑,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放心吧老师,我都想好了。真到了那天,我一定托我‘丐帮’同事的关系,先跟您打个招呼。绝不让您毫无心理准备地被一个乞丐拦路,那样多失礼啊。”
她特意咬重了“关系”两个字,显然是在调侃刚才陆临枫那个“找熟人打招呼”的提议。
陆临枫看着她那副促狭又灵动的模样,配合地无奈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怂”与幽默: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边穿上一边笑道:“我的通讯录里虽然有不少高管和学者,但在‘丐帮’这一块,我可真没啥人脉。到时候怕是接不到你的‘通报’,只能靠缘分相认了。”
两人看着对方,都哈哈大笑。
“好了,简历也投了,玩笑也开了。”
陆临枫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拿起车钥匙,恢复了长辈的妥帖:“走吧,送你回宿舍。这么晚了,这里离宿舍区还有段距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车载音响里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并不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旋律,而是透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江梦知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电脑包,手指随着那激昂的节奏,无意识地在包带上轻轻敲击。
她有些意外地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影,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作为古典音乐的爱好者,她对这首著名的“柴一”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她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清冷克制、甚至有些难以接近的陆老师,私底下的歌单里,竟然也会听这样热烈奔放的曲子。
陆老师也喜欢这首?江梦知心里暗暗想到。
侧头看去,陆临枫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交替光影下显得格外立体而温和。
比起秦语那种总是把焦虑挂在嘴边、时刻提醒她“现实残酷”的压迫感,陆临枫给她的感觉,就像这车内的温度——温暖、包容,且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为她托底。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谢谢陆老师!”江梦知解开安全带,真心实意地道谢,“今天要是没您帮我改简历,我那‘古诗文’估计还在垃圾桶里躺着呢。”
“知道就好。”
陆临枫侧过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已经恢复红润的脸颊,淡淡嘱咐了一句:
“回去早点睡,别想太多。AB Daily那边既然投了,就耐心等消息。我相信你的实力。”
“嗯!借您吉言!”
江梦知推开车门,像只轻盈的鸟儿一样跳下车,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陆临枫坐在车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想起刚才那个关于“丐帮”的玩笑,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