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她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陆临枫,脑海里迅速回放了一遍刚才通话的内容:碰壁、气馁、被秦语否定、想要放弃……这些狼狈不堪的字眼,是不是全都被他听去了?
在自己最尊重的导师、同时也是潜意识里最想在他面前保持完美的男人面前,展露这样的软弱,让江梦知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
但看着陆临枫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她知道,这时候再粉饰太平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老师。”
江梦知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索性坦白道:“对,您没听错。最近找实习确实一直都不太顺利。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连面试的机会都没几个。刚才……心态确实有点崩,所以找朋友发泄了一下。”
她吸了吸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通电话,现在好多了。”
陆临枫看着她。月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点湿意,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倔强的光。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帮她挡一挡这湖边的风,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却又透着笃定:
“这就对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遇到这点挫折就哭鼻子、想着放弃,那可不像你的风格。”
江梦知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陆临枫。
不像我的风格?
在他眼里,我是什么风格?
他们虽然是师生,但真正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课堂上的几次提问,也就是那次生病的交集。他怎么说得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样?
江梦知心里觉得奇怪,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竖起防御,找回一点面子。
她挺直了脊背,搬出了一套颇具哲学意味的说辞,半是辩解半是自嘲地回道: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心里怎么想是我的事,但我行动上没放弃就行了。我现在这就回宿舍,接着改简历、接着投。”
说完,她裹紧大衣,准备越过陆临枫往回走。
“回宿舍?”
陆临枫转过身,叫住了她。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静而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宿舍那边的网速这会儿估计正卡着。而且,你自己闷头改了这么久都没效果,说明方向可能一开始就错了。”
江梦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临枫推了推鼻梁上的木质边眼镜,目光沉稳:“带上你的电脑,去行政楼的会议室吧。** 那边暖气足,网速快。**我帮你一起看,顺便帮你改改简历。”
江梦知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帮我改简历?”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陆老师,您是统计系的博导,我是找新闻类的实习……这专业跨度是不是有点大?您……行吗?”
这话一出,江梦知就后悔了。问一个男人“行不行”,简直是大忌。
果然,陆临枫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笑意: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他并没有在这个有歧义的话题上停留,而是很快恢复了正经的口吻,一针见血地指出:“不管是数据还是新闻,逻辑是相通的。既然你投了那么多次都没回音,说明你的简历在逻辑架构或者亮点呈现上,没能在那黄金三秒内抓住HR的眼球。而在这一点上,我有经验。”
江梦知站在原地,心里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让一个搞大数据的教授来改新闻简历,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死马当活马医吧!
既然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既然他是A大最年轻的博导,那他的眼界和思维肯定有过人之处。
想到这里,江梦知不再矫情。
她冲陆临枫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明亮:“好!那就麻烦陆老师了!我这就回宿舍拿电脑!”
看着女孩像只恢复活力的小鹿一样跑远的背影,陆临枫站在寒风中,唇角那抹被压抑的笑意终于彻底荡漾开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回想起刚才她那句脱口而出、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质疑——“您……行吗?”
敢当面问一个教授能力“行不行”,还是问自己那素来以严厉著称的博导。
“呵……”
陆临枫低笑一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满是宠溺与玩味:
“居然还怀疑我改简历的能力行不行……这小姑娘,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梦知背着书包,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外面的寒气还没散去,她白皙的脸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红晕,呼吸还有些急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陆、陆老师……”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把书包放在桌上,顾不上擦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临枫:
“真的多谢您了!这么晚还麻烦您……”
陆临枫看着她这副气喘吁吁、像是生怕他反悔跑掉的样子,心里某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面前。
“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坐下,喝口热水。然后把你的简历发到我邮箱。”
江梦知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通过掌心传来,让那颗还在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好,老师。”
她听话地坐下,打开电脑,迅速连上网:
“简历发过去了。那……您先帮我看简历,我这边来找一下目前放出来的几个实习职位和具体要求。”
陆临枫点了点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行,分工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暖气很足,窗外的寒风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这种并肩作战的氛围,让人感到踏实。
过了约莫一刻钟。
“江梦知。” 陆临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停下滚动机关的手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对面。
江梦知立刻抬头,紧张地问道:“怎、怎么了?是有语法错误吗?”
“语法没问题,但是……”陆临枫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她校报经历的描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这简历是当古诗文写的吗?这么含蓄?”
江梦知愣住了:“啊?”
陆临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参与了校报的日常编辑工作,有一定的写作基础’……这就完了?”
他看着江梦知,眼神犀利:“简历的本质是什么?你要把你所有的优点,和职位匹配的核心竞争力,用最直观的数据和结果概括出来,放在HR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看看你写的,完全把你本来的优点都埋进土里了! HR每天看几百份简历,没人有时间去透过你这‘含蓄’的文字去挖掘你的内涵。”
江梦知被说得脸颊发烫。作为INTJ,她一向崇尚客观、理性,觉得只要把事实摆在那儿就行了。
“可是……”她有些迟疑地辩解道,“如果写得太夸张,会不会显得太自说自夸了?我只是个大一学生,不想让人觉得我很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