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噽心中虽对如今朝廷的腐败以及百姓的到悲哀,当初南唐选择享乐而自取灭亡。到如今偏安一隅,如今北京对着北狄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让他们到自己领土上耀武扬威,哪里有半分汉人风骨,坞噽直直地盯着街上逃命的流民,看着他们被绝望地拦在城门外。
此时一名流民大怒:“我们趁着守卫松懈才从北狄逃回来,阔别长安已经二十年了,连皇帝都换人了,当初清河郡沦陷你们视而不见,我们边营的军士战死沙场,只有为数不多的人侥幸逃生,却被北狄人俘虏奴役,凭什么不让我进城,我的名字是白春秋,难道你们不认识我吗?”
“白氏的人?前朝的余党还敢跑出来,你要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李氏天下,而是姓谢,连丞相都没了,只有内阁,早就不是前朝了,你这个人是李连捕宰相的弟弟,这我知道,可你那兄长死于他有三十年,你当初是威名远扬没错,可是你自睁大眼睛看看你自己,断了只手瘸了一双腿,年过花甲,把你这个人扔到路边,比乞丐还要像乞丐,你凭什么以为长安该接纳你,你该回邺城去,你可以去见一见你那君主的后代,看看他们活得是如何的了,他们现在也只不过是北齐的一条狗,北齐若是想要捏死他们,也只是提一嘴的事情,劝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否则就休要怪我不客气。”
禁军副从薛平对着他说道,此时禁军皆身着重甲,对着这批逃回来的难民抛起长刀,有人在角落中趁着节日混乱趁机小城,那是几个手里还抱着幼童的年轻女人,怀里的孩子看起来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故而骨瘦如柴,已经奄奄一息,这时其中一名禁军挡了她,他们还真不敢动刀,怕引起众怒,而且今日的灯节也是卫柏的生辰,若在城门杀人见血,太后怕是会怪罪,不过眼下的情形让他们着实头疼。
这些流民其中定有不少北狄的奸细,北狄才会去放他们回来,一来是扰乱灯节,二来是想混入城中趁机闹事,当初就让头批的流民入城,结果镇国公府的世子就被暗杀,当初那名禁军副统领是他的好友,也被震怒的先帝下旨流放贬至边关,他将刀放在那不年轻女子的脖颈上,微微挑眉,“为何如此着急入城,将验明身份再入城也并着急。”
“奴…奴为莞娘,大人请看奴怀中的孩子,他已经饿了几个日夜没有进过一粒米,再这样下去,女孩子会被饿死的,未来大人叔叔的孩子,若奴的孩子出了事,那奴也活不下去。”
她抱着孩子跪在薛平的面前,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的脸上,冲刷掉了满面的尘垢与泥泞,露出一张清丽得近乎楚楚可怜的脸庞。可薛平的目光,却死死胶着在她腰间那枚吊坠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下一秒,薛平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那枚吊坠。
吊坠形制粗糙,绳结磨损,可坠着的却是一颗稀罕至极的狼王牙齿,足有一个拳头长短,牙尖泛着冷硬的寒光。薛平捏着狼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猛地攥紧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厉声喝问:“你这东西哪里来的?这分明是霍长锡的东西!”
女人被他攥得手骨生疼,整个人都在剧烈哆嗦,疼得面色惨白如纸,根本挣脱不开。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哀求:“奴……奴手疼,大人可不可以松开些……”
薛平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眼神阴鸷。女人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弱声辩解:“奴……奴不认识什么霍大人,这东西是奴的夫君交给奴的。他说,让奴带着孩子来长安城,找一位名叫薛平的大人,说薛大人定会接济奴家。奴并非有意在这种时候来给大人添乱,只是听闻薛大人在禁军当差,奴只想为家中孩子求一口吃的,投奔大人寻条活路。夫君战死在沙场,奴已是走投无路了,他说薛大人是好人,定会帮我们……不知大人,可是认识他?”
薛平一怔,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追问:“你夫君叫什么名字?这孩子,可是你与他所生?”
他正等着女人开口,身后忽然传来“锵”的一声脆响——城门处,两排禁军持刀开道,刀锋隔开漫天扬尘,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城中。车厢两侧悬着鎏金铃铛,车轮碾过石板路时,铃音清脆悦耳,与周遭流民的狼狈、泥泞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马车缓缓行至薛平身侧,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一股森寒刺骨的威压骤然笼罩下来,压得薛平脊背发僵,浑身发冷。
下一刻,车厢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卫昱倚在车厢内,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冷冽如冰,目光锐利如鹰隼,淡淡扫过薛平,最终落在他身后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
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来人,将她杀了。”
薛平闻言一怔,正要开口阻拦,变故陡生!
方才还柔弱不堪、哭哭啼啼的女人,眼中瞬间褪去所有怯懦,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决绝。她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一松,将孩子往旁边一推,右手闪电般从袖中抽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匕!匕首寒光凛冽,锋刃直指车厢内的卫昱,动作快如鬼魅,哪里还有半分弱女子的模样!
“卫昱!拿命来!”
她嘶吼一声,整个人借着跪姿弹起,匕首直刺卫昱心口,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卫昱眸色未动,眼底甚至掠过一丝讥讽。在匕首即将触及衣袍的刹那,他身形未动,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女人的手腕!指节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女人腕骨应声而断,短匕“哐当”落地。
女人痛得惨叫出声,卫昱却眼神未变,手腕顺势一拧,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雨水混着泥水溅起,不等她挣扎起身,卫昱已从车厢中踏出,玄色靴底踩住她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刃身薄如蝉翼,泛着森冷的光。
“北狄的余孽,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