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皇禁台 > 第4章 喜欢

第4章 喜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灶火温吞,粥香渐渐弥漫开来,甜而不腻的气息裹着桂花的清芬,在小小的厨房里萦绕不散。坞噽守在灶边,不时用木勺轻轻搅动,防止米粒粘锅。待粥熬得软糯绵密她才熄了火,取过一只白瓷碗小心盛起,又用干净的锦帕裹住碗沿,免得烫手。

她端着粥碗,缓步走出小厨房,夜色微凉,粥碗里升腾起的淡淡热气,在冷空气中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谢晋箴站在院门口,目光紧锁坞噽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蜜豆桂花甜粥,熟悉的甜香瞬间击溃了她心底的防线,她垂眸盯着那碗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当真是过去了太久。

记忆里的灰暗岁月,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她自小便是郡王府里的异类,只因降生时带走了生母宁氏的性命,被那素来对宁氏情根深种的老郡王视作灾星,成了整个王府的罪人,父亲的漠视下人的轻贱是家常便饭,她常常在冷院的角落里挨饿受冻,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从未感受过一丝母爱与父爱。

唯有彼时身为太昌太子的坞噽,是那片晦暗里唯一的亮色。每当她被苛待、独自垂泪时,总会收到一碗送来的甜粥,她一直都知道,郡主的手艺粗疏那些软糯醇厚的滋味,皆是郡主身边得力大婢女的手笔,可那碗粥里的温度,却驱散了无数个寒夜,成了她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可如今,物是人非。她望着眼前的人,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悲凉。是她的皇兄,那位弑亲篡位的君主,亲手摧毁了她的一切,夺了祖父的江山,更逼死了她的父亲,昔日的储君太子。昔日的照拂与温情,早已被血海深仇隔绝。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或许不再是当年的太昌太子,可这碗粥,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湎在那段旧时光里,面对此刻的坞噽,连开口都觉得满心负罪。

坞噽沉默着将那碗温热的甜粥递到谢晋箴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静静观察着她接过粥碗时的每一个细微反应,试图从她的态度里,分辨出这份突如其来的怀念与愧疚,究竟是真心流露,还是另有所图。

谢晋箴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心头又是一涩。她抬眼看向坞噽,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的坦诚,缓缓开口:“你从前便照拂过我,如今我将你留在这院中伺候,你半句怨言也无,我便知道你是懂我的。你可知这院里住着的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罪臣,无数人都想要他的性命。或许你会问我,为何明知如此,还要拼尽全力救他。”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执拗,也有几分无人能懂的坚持。“那场宫宴,他确是遭人设计,我救他,甚至不惜自污清白,假装与他有染,将他藏在公主府中,不过是想借这道门楣护他周全。这一切,不过是我对阿兄的一份愧疚。他喜欢了阿兄那么多年,满心满眼都是她,我总觉得,我该为阿兄做些什么。哪怕全天下都说他是奸佞,是坏人,可我知道,真心喜欢阿兄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谢晋箴望着坞噽,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温柔,轻声续道:“更何况,他还是阿兄放在心尖上的人。”

坞噽闻言,心头猛地一滞,只觉荒谬又费解。她与沈晋鄢不过几面之缘,连深交都未曾有过,更遑论倾心相待,这番话从何说起,满腹疑惑尽数凝在眉梢,更何况,这断袖之癖在谢晋箴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如此清新脱俗?哪个正常人会往这个方向想啊?

谢晋箴见她神色茫然,便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素色锦缎荷包,递到她面前。荷包料子早已泛旧,边角微微磨损,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歪歪扭扭,形态笨拙得如同两只凫水的野鸭,与精致二字毫无干系。“我初在天牢见他时,他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双手却死死攥着这荷包,任狱卒如何殴打都不肯松开分毫。”谢晋箴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绣线,眼底泛起怀念的笑意,“这针法,这笨拙的模样,除了阿兄,再无第二人。阿兄生来便是武骨,最厌女红,连针线都拿不稳,却肯为他静下心绣这鸳鸯荷包,这份心意,再明显不过。我救他,护他,不过是想替阿兄守住她在意的人,也算偿还当年她照拂我的情分。”

坞噽指尖微颤地接过荷包,冰凉的绸缎贴着掌心,那歪扭的鸳鸯纹样刺得她眼眶微涩。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这荷包的来历,她记得一清二楚。那年她不过豆蔻年纪,顽劣成性,在皇家演武场上一时失手,重伤了几位挑衅的宗室子弟,遭御史联名弹劾。母亲太子妃李玄阳震怒,将她锁在东宫偏殿,勒令她放下刀剑,潜心学习女红修身养性。她百般不愿,却拗不过母亲的严苛,百无聊赖间翻看书房里的话本,见书中鸳鸯寄情的桥段,鬼使神差地拿起针线,绣了这对模样滑稽的鸳鸯。可绣成之后,她只觉丑得不堪入目,随手丢在妆奁深处,从未佩戴,后来不知何时便遗失了,她也未曾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这枚被她弃之敝履的荷包,竟会辗转落在沈晋鄢手中。

她攥着荷包,指节微微泛白,心中疑云密布。这荷包的遗失与流转,背后定有隐情,待沈晋鄢伤愈醒来,她必须亲口问清这荷包的来历,更要澄清这桩莫须有的情意。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此刻局势诡谲,贸然解释只会徒生波澜,反倒不如暂且缄默。

坞噽垂眸望着荷包,思绪飞速流转,将朝堂与世家的纠葛一一梳理。她清楚,皇帝将沈晋鄢赐入公主府,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太后一心想借沈晋鄢这枚罪臣棋子,羞辱失势的公主府,顺带敲打日渐稳固皇权的谢黼;而皇帝留沈晋鄢一命,将他送至自己身边,显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她依稀记得那些尘封的传闻,沈晋鄢出身阆郡沈氏,乃是大房嫡长子,生母是策城戚氏之女。自生母病逝后,他便与性情凉薄的父亲决裂,当众写下断亲文书,孤身离开沈府,从此与家族再无瓜葛。可没过多久,沈家便突然上书,揭发策城戚氏勾结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谢黼,意图谋反。一夜之间,戚氏满门抄斩,血流成河,而沈晋鄢的父亲,也在不久后暴病而亡。即便沈晋鄢早已与沈家断绝关系,可他身上终究流着沈氏的血,皇帝此番留他性命,无疑是卖了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想来是沈氏如今在朝中仍有举足轻重的势力,暗中派人向皇帝求了情。

太后想借他羞辱沈氏与皇室,皇帝却想借他拉拢沈家、制衡朝堂,这盘棋步步凶险,而她与沈晋鄢,不过是这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坞噽将荷包紧紧攥在手心,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清明,眼下唯有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待沈晋鄢醒来,问清所有真相,再做打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