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他低调隐忍,还是……在必要时,展露锋芒?
“多谢岩管家提醒。”
岩管家离开后,沈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帝都的夜晚,总是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明日的宫宴,无疑将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
他轻轻抚摸着左臂那道疤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跃跃欲试的弧度。
他很期待。
次日,华灯初上。
胥府门前,兽车早已备好。
胥一身玄黑金纹的正式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悍利,气场迫人。
他看了一眼同样换上了一身得体而不失低调的墨蓝色礼服的沈彻,目光在他左臂位置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淡漠。
“跟上。”他言简意赅,率先登上了最为华丽宽敞的主车。
沈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登上了后面的副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皇宫,紫寰殿。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帝国的权贵重臣们衣香鬓影,汇聚一堂。
当胥带着沈彻踏入大殿时,原本喧闹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了胥身后那个容貌昳丽,气质清冷的年轻雄虫身上。
这就是胥将军新纳的那个……据说很得宠,甚至插手了府中庶务的雄奴?
各种含义各异的眼神,如同无形的针,刺向沈彻。
沈彻却恍若未觉。他微微垂着眼睫,姿态恭谨地跟在胥的身后,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目光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才泄露出他并非看上去那般温顺无害。
胥径直走向大殿前方,属于他的一等席位。
所过之处,众虫纷纷避让,恭敬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落座后,胥并未与旁人过多寒暄,只是偶尔与几位地位相当的重臣点头致意,便自顾自地饮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沈彻,则安静地跪坐在他身后的位置,如同一个最标准的背景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很快,今晚的主角之一,那位刚刚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的赤焰将军,便端着酒杯,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沙场血气,大步走了过来。
“胥老弟!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收了个了不得的雄奴,就是后面这位吧?”
赤焰将军的声音大如洪钟,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在沈彻身上扫视着,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好奇,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除了伺候虫的功夫好,还有没有点别的本事?哈哈哈!”
充满恶意和挑衅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不少虫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谁都知道赤焰将军与胥在边境驻军和蛮族政策上素有分歧,这是借题发挥,要给胥一个难堪。
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淡,
“赤焰将军若是喝多了,可以回去休息。”
赤焰将军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彻,却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赤焰将军身后的一名副将。
那副将手中正捧着一个锦盒,正是准备进献给皇帝的北境战利品。
沈彻的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赤焰将军,声音清越平静,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大殿,
“将军谬赞。伺候主子是分内之事,不敢称本事。不过,比起某些连麾下将士呈递的‘祥瑞’之中,混入了能引动蛮族追踪蛊的‘北冥寒铁’都察觉不出的……本事,属下这点微末伎俩,确实算不得什么。”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赤焰将军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回头看向那名副将手中的锦盒!
那副将更是脸色煞白,手一抖,差点将锦盒摔落!
北冥寒铁?引动蛮族追踪蛊?!
若这东西真的被当成祥瑞献给皇帝……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赤焰将军,整个北境军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胡说八道!”
赤焰将军又惊又怒,指着沈彻喝道。
沈彻却不再看他,而是微微侧身,对着胥的方向,恭敬道,
“大人,属下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北冥寒铁性极阴寒,与蛮族巫蛊之术同源,确实可作为高阶追踪蛊的引子,且此物气息隐晦,若非对能量波动极其敏锐,确实难以察觉。”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危险,又解释了缘由,更隐隐抬高了胥——连胥府的一个雄奴都有如此眼力,你赤焰将军带着千军万马,却差点将祸害带回帝都?
胥端着酒杯,终于缓缓抬眸。
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赤焰将军,又瞥了一眼垂眸恭立的沈彻,深邃的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流星般划过。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却让赤焰将军几乎喘不过气。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晦气的东西给本将拿下去!彻查!是谁负责甄选贡品的?!查出来,军法处置!”
赤焰将军气急败坏地吼道,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一场风波,被沈彻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喧闹,但投向沈彻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与轻蔑,变成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忌惮。
这个雄奴,似乎远不止是“得宠”那么简单。
胥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掠过身旁看似温顺,实则锋芒内敛的少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带他来参加这场宫宴,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而沈彻,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些一鸣惊人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宽大衣袖的掩盖下,他指尖萦绕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星辉,正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