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沈彻的耳膜。
苦肉计?等着他来救?
沈彻几乎要气笑出来,左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依旧强撑着,清冷的眸子毫不退缩地迎上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火。
“大人若觉得是苦肉计,”
沈彻的声音因疼痛和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现在大可转身离开,看看属下这枚‘弃子’,还能不能从下一波刺杀中活下来。”
他猛地挥开胥钳制他下巴的手,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更多,染红了素色的衣袍,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还是说,大人其实心里清楚,这些虫子能潜入您的府邸,如此精准地找到被禁足的我,本身就意味着……您这铁桶一般的府邸,并非毫无破绽?”
这话堪称大逆不道,近乎指责。
但沈彻豁出去了。
与其被胥那莫名其妙的怀疑和掌控欲憋屈死,不如撕开这层伪装,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胥周身那恐怖的精神力威压骤然一滞,眼底翻涌的暗火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拂过。
沈彻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因愤怒,或许还有其他而有些失控的情绪,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
是啊,这些杀手是如何突破层层守卫,精准找到澄翼阁的?
他的府邸,什么时候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杀就杀的后花园?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沉凝的杀意,缓缓取代了那莫名失控的暴怒,重新凝聚在胥的眼底。
他没有再看沈彻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血气冲天的庭院。
“岩。”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岩管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垂首肃立,仿佛早已料到会被召唤。
“查。”
胥只吐出一个字。
“是。”
岩管家躬身,没有任何多余言语,立刻指挥着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包围了庭院,气息比之前那些守卫更加森寒的暗卫,开始清理现场,搜查痕迹。
胥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彻。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深可见骨、依旧在淌血的左臂,以及那双即便在如此狼狈境地下,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腾。
或许……这里面会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看到对方受伤时,那瞬间揪紧的心绪。
他沉默地伸出手,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生机的精神力,如同暖流般笼罩住沈彻左臂的伤口。
那精神力所过之处,流血瞬间止住,剧痛快速消退,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伤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好转!
这比之前的精神力滋养更加高阶,消耗也更大。
胥的气息都似乎乱了一分。
沈彻感受到那温暖的力量和伤口传来的麻痒愈合感,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胥。
胥却已收回了手,转身,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命令:“带他回去,好生医治。没有本座命令,护卫再敢放任何无关虫等靠近澄翼阁,提头来见。”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周围所有暗卫和守卫说的,声音里的杀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是!”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带着凛然的杀气。
沈彻被两名沉默的暗卫“护送”回了澄翼阁内室。
这一次,澄翼阁外的守卫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森严,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质般的血腥煞气。
他们看向沈彻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忌惮。
阿青和阿叶看到沈彻衣袍浸血,几乎吓晕过去,但在暗卫冰冷的注视下,只能强忍着恐惧,更加小心翼翼地为沈彻上药包扎。
胥那一道精神力治愈了最严重的伤口,但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虚弱依旧存在。
沈彻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胥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次刺杀,绝非冲着他一个人来的,更像是冲着胥,或者说,是冲着胥府这块铁板来的。
对方在用他的血,试探胥的底线,挑衅胥的权威。
而胥最后的处理方式……沈彻摸了摸左臂那已经结痂的伤口,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胥的温和力量。
他是在弥补?是在表达一种变相的“信任”?
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这把“刃”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价值,所以他暂时舍不得毁掉?
无论如何,经过这一夜,他与胥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裂痕已然存在,猜疑并未消失,但一种新的,更加复杂微妙的关系,似乎正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悄然重塑。
接下来的几天,澄翼阁仿佛成了一个被无形力场隔绝的孤岛。
外面风平浪静,但沈彻能感觉到,整个胥府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极度戒备状态。
岩管家再未出现,也没有任何新的指令。
沈彻乐得清静,专心养伤,同时更加刻苦地修炼《星络残卷》,巩固星纹之力。
他发现,经过那场生死搏杀和胥最后那一道精纯精神力的滋养,他的星纹似乎更加凝练,精神力的恢复速度和总量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七日后,沈彻左臂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浅疤。
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机能也恢复到了巅峰,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这天傍晚,岩管家终于再次出现。
他神色依旧恭谨,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近乎平等的审视。
“沈少爷,您的禁足令,大人已经解除。”岩管家开门见山,“另外,大人吩咐,明日宫中设宴,为北境凯旋的赤焰将军接风,请您随行。”
宫中设宴?随行?
沈彻眸光微动。
“属下明白。”沈彻平静应下。
岩管家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补充道:“宴无好宴。赤焰将军性格火爆,与大人……素来有些政见不合。届时,恐怕会有不少风波。大人让您……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沈彻品味着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