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曹誉很在乎她。
只是不知为何,从前只是偶尔说说,近日总是将醋意挂在脸上。
罢了罢了,等她睡醒,再好好哄哄罢。
慢慢地,温韵辞沉沉睡去。
直到她听见推门声醒来,便见曹誉进门,脸色有些难看。
说是听见有人想要上门求娶她,给他气得够呛,甚至连他的上官梁霁初都对她有意。
温韵辞想起梁霁初连着帮了自己好多次。
那人确实名副其实,君子如玉,一言一行皆是士族风范。
知行合一,或许说的便是这般传奇的人。
如此云端之人,又怎会如曹誉说的那般对她有所企图。
她知曹誉在官场并非一帆风顺,如今的性格也有些多疑。
但她能够理解,也愿意包容。
是以,温韵辞尽心尽力解释,想说梁霁初那等人不过是心怀苍生,即便是其他人,也对此人大加赞赏。
说他少年英才,说他爱民胜过爱自己。
不过是心善出手相助于她,又哪里来的那些心思。
可温韵辞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自己神识清醒,实则是迷迷蒙蒙吐出“梁霁初”三字。
而她面前之人,哪里是郁结于心的曹誉,而是她口中那个天纵英才的梁霁初。
毕竟是皇家别院,占了整整一座山峰峰顶所建之地,即便只是供客人休息的偏院房屋,能极尽奢华。
偌大的房间内,檀香清浅。
梁霁初看着眼前神色清明,但忸怩作态之人。
“曹誉倒是大方,竟让你前来自荐枕席。”
今日留守京中的吏部尚书忽然来了骏玉山。
老师也上了年纪,知晓他有意栽培自己,梁霁初自然不会错失这样一个良机。
活了二十三年,真心待他之人少之又少,老师算是一个。
知道他好酒,梁霁初即便不喜也愿意陪他一醉方休。
待人尽兴之际,他自己也有几分不胜酒力。
这时,那位之前清高木讷,如今像是开了窍的曹誉忽然拿着酒壶,捧着酒杯上前。
好听话说了一箩筐,先是敬老师,其次敬他。
毕竟是他的同僚,梁霁初还是喝了酒。
之后又宴饮一番,见老师离席,他也同样欲走。
只是那烦人的曹誉上前,说是有些公事想要请教。
话说得漂亮,“我看大人实在醉得厉害,我去弄些醒酒茶,大人可先去那边休息。”
梁霁初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正是一处供客人休息的小偏院。
以这院子的大小和样式,估计是鲜少有人去,毕竟看似是一个小院,实则只有一间屋子。
若是平日,梁霁初断然不会去到这样一个地方。
可今日不知是否是酒水饮得多了些,头昏眼花之际,只觉得内急。
想着跟曹誉共事多年,也算是了解他的心思,这次拉下脸来。
说是有公事请教,实则就是为了那员外郎的位置。
在梁霁初看来,这个位置曹誉最为合适,可此人心浮气躁又过于清高,还需磨炼几年。
既然古家有意将古焕那个蠢货推上来,那卖古家一个面子也无妨。
就古鸿那样,应当也做不了几年,届时再找机会推曹誉上去。
想必那是曹誉也会比如今坐上去更加合适。
倒不是他真如旁人所说的那般大公无私。
在如今这个官场,真正大公无私之人能有几人。
他必定是要往高处爬的,也该培植自己的势力才是。
曹誉虽浮躁了些,毕竟有真才实学傍身,利用好了,日后也是一枚好棋。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路走来,躲过多少暗箭,设过多少陷阱。
今日竟然马失前蹄,栽在了一个从未放在心上的人手里。
才解决完内需出来,梁霁初便察觉到不对劲。
体内的热意不像是酒酣时分的燥热,而是一种难耐的抓心挠肝之感。
从足底渐渐升腾,慢慢袭遍全身,然后尽然往下腹涌去。
这种情况,跟当初初到幽州当县令之时,无意间被一富商之女下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梁霁初低头看了看下腹的反应,冷笑一声。
一脚踢开院门,然后命身边小厮去找冰来。
该死的曹誉,倒是他小瞧了他。
想必此刻房中必定有一女子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若是识时务,便会自己滚,若是冥顽不灵,便怪不得他不留情面。
“砰——”
门扉应声而开。
梁霁初扫过外间,视线如时刻警惕的野兽。
外间除去放于桌上的茶水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就连房内的熏香都只是寻常的檀香。
而里间,似乎也没人,静悄悄毫无半点声息。
莫不是他猜错了?不是曹誉,而是有人利用曹誉之手?
梁霁初才如是想着。
便听里间有了动静,透过敞开的里间门,他眼睁睁看着山水屏风前,走出一道娉婷袅娜的身影。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梁霁初袖中紧握匕首的手蓦地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