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炡别过脸去不说话,气氛再次恢复沉寂。
徐昭有心活跃气氛,但一个晚上拿出自己两个秘密怎么算都亏本,好在这时门铃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外卖的距离,起身去开门:“应该是点的排骨送到了。”
外卖送来还是滚热的,在外卖小哥的一声“祝您用餐愉快”中徐昭接过袋子关上门顺手给了个好评并打赏一瓶矿泉水。
提着食盒回来看见陆炡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徐昭便拿过去打开外包装,正思考是这么拍照还是倒进盘子里拍照给陆父看时,陆炡说话了:“我高中时候开始抽烟的。”
徐昭愣了愣,他没想到陆炡真的会讲一个秘密,刚才看人那劲还以为气没消呢。
虽然他并不知道陆炡是因为什么生气的。
不过看陆炡这样——死板,守原则,穿衬衫永远都规规矩矩扣上领口第一颗扣子的那种人,怎么也不像是学生时代会抽烟的。
那天碰见他抽烟徐昭就挺意外的,没想到今天听见个更劲爆的。
他来了好奇的劲:“为什么啊?你可别告诉我你高中是倒数一二的差学生,后来逆袭的啊,申大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陆炡都懒得看他了:“我尖子班。”
“那干嘛抽烟?”徐昭左看右看觉得还是放在盘子里好,陆父确实是控制欲有点强了,他不想在这事上惹长辈念叨,“你家盘子在哪?”
陆炡抬手指了下一旁的厨具柜:“不干嘛,就是想抽,想看看……”
后半句话淹没在柜门打开瓷器碰撞的声音中,徐昭不确定他是没说还是自己没听清,抱着一只汤碗与两个饭碗回来:“想看什么?”
陆炡看他熟练地把汤倒进大碗,又把饭盛出来并举起手机录视频:“爸,骨头汤做好了,您看这汤色,清亮,好喝,您就放心吧,陆炡有我照顾着呢。”
他放下手机时陆炡才说:“想看看我爸妈会不会问我为什么学抽烟。”
那个时候,他常常不知道父母是关心自己,还是关心自己的分数,陆炡觉得考试成绩就像是自己在家里的符号,他们一家三口都被脸谱化了,自己的形象并不是孩子,而是“遵照父母的期盼有前途的孩子”,卷子遮在自己的脸上,没人关心他其实是哭还是笑。
所以他试着叛逆了一次,跳出规则的感觉令他提心吊胆,但又很爽。站在男厕所隔间抽掉一支烟,嘴巴里泛着苦涩,袖口沾着烟味时,他有点理解了那些爱抽烟的学生,有时候人也不一定是喜欢抽烟,只是喜欢这种离经叛道的感觉。
但之后他也觉得无聊,因为不过是换了一张面具,本质是没有区别的。
徐昭被他吊胃口吊得心里痒痒,琢磨陆炡到底会不会讲故事,按道理他是文科生,不应该讲得这么零零碎碎的:“然后呢?”
“没有然后,”陆炡淡声说,“挺可笑的,教导主任觉得我是蹭上了厕所里的烟味,就算有人告密也不相信是我抽的,根本没告诉我爸妈,他们俩回家只问我学习怎么样,没发现我身上的烟味,也没发现我书包里的烟。”
平平无奇的结局,但又有股现代中式淡淡的恐怖感。徐昭挑眉:“那是,能考申大的都是好学生,谁会信你抽烟啊?”
陆炡:“只有你是考的。”
“啊?”
“我是保送的,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陆炡用左手拿起筷子。
徐昭:“……嘁,保送的还不是跟我这个考的在一个公司上班,你了不起你当我领导啊。”
又来了。
这人好像被欠打的调料腌入了味,两句话不找事就嘴痒。
陆炡收下了他的挑衅:“走着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徐昭又不说这个了,他拿出外卖里的汤勺给陆炡盛排骨,“你手不方便,我来吧,先把饭吃了。”
陆炡白了他一眼,左手熟练地用筷子剃掉骨头,把肉夹回自己碗里。
徐昭:“哦豁,你是左撇子啊?”
陆炡:“你知道的挺晚的。”
热汤冒着热气隔在他们俩中间,吃饭时陆炡没说话,徐昭也没再出声,他没骗人,是真的加了好几天的班,前几天晚上都在公司凑合睡的,今天白天上班晚上又开车,真快要疲劳驾驶了,这会也觉得累了。
他挑着萝卜吃,用汤泡饭,看陆炡小口小口吃肉,小口小口抿汤,这人吃饭还真是……怪雅致的。
饭后徐昭洗了碗,陆炡把饭钱转给他被他退回了,陆炡觉得他瞧不起自己,徐昭也觉得他瞧不起自己,俩人差点因为这事打起来。
最后徐昭抓起羽绒服穿鞋就跑:“我不跟残疾人计较,这把你欠着,等你好了再说!”
陆炡对他按电梯的背影道:“把你的小熊骑士带走,看着就烦!”
徐昭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就烦你,烦死你,略略略!”
然后闪进电梯忙不迭地跑了。
陆炡:“……”
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