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始发站上车的,今天之前对面坐着的是秃顶老头,这会换成了两个小伙子,跟看偶像剧一般养眼,路上的疲惫劲一下就没了。
徐昭接过来:“谢谢姐,你们是去哪呀?”
左边的说:“我们仨一块去吉林,孩子都在那头工作呢。”
徐昭:“孩子都工作了?你们看着可比我妈妈年轻多啦,我以为孩子在上学。”
大姨被他逗得开心,笑容堆起褶子:“孩子比你都大,四十多岁啦。”
长途硬座疲惫无趣,来了个会说话又养眼的小伙子,大姨们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乐趣,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年轻人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似乎永远只有那么几个:有固定工作吗,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小伙子有对象没,”其中一个大姨把瓜子倒在桌上,边吃便问,“大姨给你介绍介绍?”
徐昭下意识看向一旁陆炡。真对象没有,假的这有一个。
陆炡像是睡着了,眼睛闭着,他睫毛很长,细软的刘海垂下来遮住额头与眉毛。
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怎么讨厌。
大姨心领神会,没继续这个话题,这两个小伙子一上车她们就看见了,俩人是认识的,长相般配,这个活泼,那个严谨,放在她们工作那个年代,那就是一对搭班的好对子。
徐昭只是想着自己与陆炡的协议,接着看见这人歪过去,头抵着火车,在震荡中眉头皱起。
这姿势,到站得睡出脑震荡来。
鬼使神差地,徐昭伸手去抓住陆炡的衣服,让他靠在了自己肩膀。
*
这日夜里十一点四十二分,火车停靠在沈阳北站,坐得乏了的人们纷纷下车呼吸东北更加冰冷的空气缓解四肢的酸软。
两个穿羽绒服休闲装的年轻人提着行李箱随人流走出硬座车厢。
徐昭站在站台上伸了个懒腰:“哎我这一米八|九都快坐成八十九了。”
许是药物发挥了效力,陆炡睡醒后头脑清醒,头重脚轻的虚弱消失,恢复了往日的步伐矫健,推着行李箱很快领先于人群往出站口去。
徐昭看着那道漆黑的背影:“……我好心给你靠了两个小时,你连等都不等我一下,忘恩负义!”
出站要查核酸码,他们双双绿码通行,走出去时恰好陆炡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电话:“喂?好……知道了……嗯,看得到,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抬手指向斜对面:“那辆灰色商务车。”
主办方派来的司机接到二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打电话汇报。时间像是被拨动了流速,从普快硬座漫长逼仄的十二小时,到酒店松软大床上短暂的六小时。
翌日例行核酸检测完毕,陆炡前往会场,恰逢姜教授在酒店饮水机泡茶,笑眯眯与他打招呼:“小陆啊,申港雪那么大,我还担心你来不了呢。”
这位姜教授是陆炡母亲的师兄,与他父母关系一向很好,深知陆炡家里最关心的事。
接下来一句就是热心地:“你现在有对象了吗?我有个学生不错,今年毕业,已经定了申港的工作,要不要我介绍一下?”
陆炡正想说“还没有”,转而想起自己与徐昭的谈判内容,姜教授不同于别人,若是他改天与母亲聊天便说漏了。
于是他说:“已经准备结婚了。”
姜教授记得过年时师门拜年,师妹还提起介绍对象这事,没想到正月还没过,这孩子就说要结婚了,他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对方怎么样啊?”
自己与徐昭都是经济论坛的常客,陆炡犹豫几秒,选择直说:“您认识的,徐昭。”
姜教授端着茶杯笑起来。
他早就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缘,从前学生里凑在一块总打架的,最后反而是感情最深的,那些当时关系不差的,常常相行渐远。
“你们俩啊,以前就跟小两口拌嘴一样,”老教授边走边说,“我先进去准备了,下课你带他来见我啊,给你们俩发红包。”
陆炡被他这一句“以前就跟小两口拌嘴”雷得外焦里嫩愣在原地,一时忘了道谢与推辞,待反应过来,姜教授人已经进了会场了。
徐昭早上拿着房卡里的饭票去酒店餐厅吃了顿自助早餐,吃完与其他公司的人有说有笑往会场这来,看见陆炡站在门口愣神。
他过去打招呼:“早啊陆总监。”
陆炡一字未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旁人纷纷笑道你又怎么惹他了,徐昭无辜摊手:“谁知道他大早上生哪门子气呢?”
接着一上午,陆总监都像冰雕般冷着脸。
徐昭今天心情不错,但也没兴趣看他脸色,自己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很快就与没见过的人交换了微信。
本以为上午会就这么过去,直到家里打了通电话过来。
徐昭在外开会时很少接电话,但担心家里父母有事,悄悄从后门溜走接了:“喂?”
“小昭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跟你爸定了后天的机票,去看看你和儿媳妇啊,这年头流行的什么闪婚旅游蜜月不见父母,我们也不懂,但理解嘛,小陆忙,那我们就过去看看他……”
听着电话那头热情的声音,徐昭冷静地用指甲扣下一块酒店的墙纸。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