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相机的是个白人。
徐昭本能地先把眼前人抓住了,四目相对,他用拇指蹭了蹭陆炡的指骨:“别跑,我去看看。”
说完才把那只手放下,留下人在身后。
见他向自己走来,那白人不躲不闪,反而拿起相机给徐昭展示,并指指他背后的方向,用生硬无转折的中文发音说:“我给你们拍了一张非常幸福的照片。”
徐昭歪头去看,取景框中两个人影缩得很小。
“兄弟,加个微信,”他相当自来熟地掏出手机,“待会再帮我拍一张。”
陆炡在后边站了一会儿,蝉鸣混着路边地铁口人群的聊天声灌入他的耳朵,他看徐昭跟那人说话,慢慢冷静了下来。
其实他是清醒的,没有什么冲动使然,没有什么一时昏了头,方才碰到徐昭的嘴唇时他还有余力花一秒钟想了一下,原来接吻是这个感觉。
只是那白人的拍照声来得太突兀,唤起他年幼时偷看小说被爸妈隔着门缝提醒的恐惧,以致一时失态,下意识想躲回小时候不被窥探的僻静里。
他看向徐昭的方向,看清他的侧脸。
几分钟后,那人跟老外摆了摆手,转身过来,陆炡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拥进怀抱里。
太紧了,也太急了,陆炡靠在他怀里踉跄一下才站稳了,只看见老外又举起相机,还有侧脸被徐昭的头发扎得痒痒的。
耳畔被温热的气流拂过:“别动,让我确认一下。”
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陆炡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路边出租车抢道一路按着喇叭,看穿着校服的学生骑自行车在行人中穿梭。
他抬起胳膊抱住徐昭的后背,又抬手看自己的无名指。
暗金色的戒圈在路灯下发光。
这时他听见徐昭说:“我觉得很高兴,你呢?”
陆炡笑了,他把侧脸贴向徐昭的颈侧,用鼻梁蹭了一下那块滚热的皮肤,声音轻轻地:“我也是。”
又过了一会儿,彼此拥抱的胳膊放下,一只手伸到陆炡面前:“能再牵一会吗?”
路虎和英菲尼迪都放在停车场,从商场门口拐过去,大概五分钟。
于是又牵了五分钟的手,直到站在车子面前。
两辆车左右并排停着,他们俩就牵手站在车前方的中间。
陆炡出声提醒:“该放手了。”
“这话不好听,换个说法,”徐昭没放,仍然握着,且又蹭他无名指的关节,“上我车说几句话?”
他的态度陆炡一向喜欢,不然也不会在工作上打了这么多年配合。
把事挑明了,说穿了,心里舒服。
陆炡说:“行。”
徐昭这回才放下手,他放开的姿势也很有意思,不是悬在那松开,而是把陆炡的手送回到自然垂放的位置再松开。
上了车,徐昭降下窗户通风,顺手开了空调。
太阳晒过的温度一时半会散不掉,车内有股很淡的热皮革味。
徐昭说“几句话”,其实就一句:“要不……试试?”
陆炡想了一下:“那王拂怎么办?”
徐昭也想了一下:“你就那么喜欢他?”
“?”陆炡皱眉,“不是你喜欢他?”
徐昭疑惑:“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那天……”说到这,陆炡愣住,“那天你说有喜欢的人”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换成了一句:“那你喜欢谁?”
徐昭:“你。”
陆炡面上没太大反应,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气。
他一直假装的不在乎,安慰自己的工作太忙,刻意营造的没时间,自欺欺人的放下在得到答案的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真巧,”他说,“我也是。”
徐昭又问了一遍:“那试试?”
陆炡“嗯”一声:“试试吧。”
按理来说,这会儿他们俩该各开各车各回各家,但陆炡坐着没动,徐昭也不想提这茬,一会扒拉一下空调风的风向,一会点一下电子屏的音乐,把时间又拖得晚了点,天彻底黑透了,高楼大厦的灯光晃着眼睛。
争了好些年,相处的时间比跟爸妈都多,现在突然不会说话了。
但也不能在这坐一夜,明天还得上班呢。
徐昭:“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