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大企业进修班结束之后，上润上半年全力准备的VIP客户体系落地计划遭遇了巨大的阻碍。

陈廷锐说明豪天华已经放弃做VIP客户福利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把一切资源投入到能够快速得到回报的项目里，客户体系这种吃力慢热讨不到大好处的事情没必要再去耗时耗力。

他要把所有原本做进客户体系里的产品都拿出来，包装作为季度新品推出，把原定三季度的两个限时套餐增加到五个。

梁英还在的时候，上润今年的工作核心是求稳，通过依托客户体系留住老客户的方式来巩固前些年快速扩张的发展成效，培养品牌的固定用户群体。

用梁英的话说，做市场营销的，你得知道自己的客户是谁，他们想要什么，和他们能选择什么，如果你什么客户都想要，那结果就是什么客户你都留不住，大家会来试试，但他们不会留下。

这个时间点，上润的点餐APP里已经做好了会员等级模块，各项方案已经通过总部的备案，相应的预算下发到各个参与部门。

这个时候告诉各部门不做了，等于宣告所有人整个上半年的努力都白费了，那些已经花出去的钱，那些为了能够落地实施开的会，加的班，各部门打的仗，都像肥皂泡一样，被管理层轻巧的一口气吹破了。

陆炡当然发表了反对意见。

陈廷锐的办公室里，他据理力争，拿出市场部的所有分析报告，数据支持，行业对比，发展规划等等，但没用。

领导说，这件事已经定了，我们是利益为导向的公司，我们是要赚钱的，陆炡，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太理想主义了，我们不要做慈善家。

陆炡说上润的五年规划曾经就是他们的理想，他们做下来了，他们成功了，把理想变成现实，是市场部的工作。

但陈廷锐说：“那些是梁英的决策，你要是觉得以前那样好，适应不了现在的工作，也可以离开上润，我很高兴给你写一封推荐信问问梁总还需不需要你。”

接着他又说：“不过她和张晨阳没带你走，应该是不需要了，你应该知道，其实只有已经有一定规模的公司才需要战发部。”

陆炡摔门而去。

高层露台，抽烟的人身边多了一个人。

陆炡这边工作不好做，徐昭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你最近烟抽的太多了，”烈日下，徐昭靠着墙看陆炡连抽了两支烟，“你是不是开始上瘾了？”

这两周，市场部这位西装革履的陆总监身上浸了烟味，连在走廊碰到都能闻见了。

陆炡闻言垂眼看纸杯里的烟头，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最近一直在抽烟，但没办法，他总不能对着陈廷锐那张脸狠狠来一拳。

“没有吧，”他含糊道，“就是压力太大了。”

唯一的心理安慰是年初与徐昭的“假结婚”瞒过了父母，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承担催婚的压力。

从申大回来以后，徐昭没提过这事，陆炡也没作声，二人各有私心，难得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没捅破这层虚假的关系。

“抽烟对胃不好，注意点吧，要不就喝点甜的。”徐昭把一罐橙汁放在晒得滚烫的护栏上。

陆炡看了一眼：“嗯，听说商务部这周都出差？”

徐昭“啊”一声：“真是疯了。”

上润叫停了客户体系，但陈廷锐提出一个新的项目，要求他们把健康速食这条业务线的销售末端推进健身房。

商务部最近一直在忙这事，徐昭正在跟某个牌子很响的连锁健身房谈合作，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你来我往你退我进，利益方面一点不肯让步。

一边是压不下去的成本，一边是管理层会上的追问。

“他们到底怎么有的自信，以为这些事只要动动嘴就能实现？”徐昭把险些脱口而出的“傻比”二字咽回去，自打上了大学，他说话就不怎么带脏字了，但自打陈廷锐他们任职，他骂人的频率又高了。

最经典的还不是碰嘴皮子，而是当徐昭说出困难后陈廷锐的质问：“如果还需要我给你提出解决办法，那我要你做什么？”

事后徐昭想，自己当时没冲上去给陈廷锐两拳，多亏了陆炡及时在底下往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虽然他怀疑陆炡是公报私仇，因为他大腿青了八天。

但他还是挺感谢陆炡的，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以前是最有能力的对手，现在是最可靠的盟友。

就是这位盟友手劲要是能再小点就更好了。

*

王兰打电话过来时，徐昭刚刚结束本周的出差，坐在机场等延误的飞机靠近廊桥。

姜还是老的辣，小半年过去，王兰指出的问题仍然那么犀利：“儿啊，你跟小炡是不是没买结婚戒指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徐昭甚至考虑了一下要不就摊牌吧，其实回家继承家业挺好的，有时候不用看傻比领导的脸色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但他知道自己今年三十一岁，不能像十三岁那样把情绪抛给父母解决。

十八岁不是成年人的象征，不冲动才是。

没买结婚戒指这事是个挺大的bug，年轻人不办婚礼还能理解，但结婚连个戒指也没有未免太草率了，实在容易惹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