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就给她看。但不是失控的窘迫，而是……精心计算后的、“恰好”能满足对方某种期待的表演。

当李溯如同预期般靠近，停在了与她相隔几步远的另一个窗格前，同样面向窗外，仿佛也只是过来透口气。

她们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空气里只有风声。

然后，李溯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知闲耳中，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仿佛什么事都尽在掌握的从容：“看来，我的处方比止疼药有效？”

她没有看林知闲，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林知闲的身体瞬间绷紧。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像一把精巧的钥匙，再次撬开了她刚刚试图关上的情绪阀门。

她猛地转过头，想用最冰冷的目光瞪向那个始作俑者，想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当她撞上李溯恰好也转过来的视线时，所有准备好的反击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溯的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那目光在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垂和强作镇定的脸上流连，然后，缓缓地、极具张力地，对着她，眨了一下眼。

一个非常非常轻的、近乎暧昧的wink。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听我的。我知道你现在很羞恼。但，我也知道，这确实让你好受了点，不是吗？

这个动作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强烈。

这是什么职场精神攻击？！这符合日内瓦公约么？

林知闲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那刚刚被风吹散些许的头痛，仿佛又要卷土重来，或者说，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悸动所取代。

最后，林知闲迅速调整过来，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努力抑制着痛苦的脆弱，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反而蒙着一层因疼痛而产生的水光，眼尾还带着一丝强忍下的、不自觉泛起的薄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眼神，静静地看了李溯一秒。

这一眼里，有被说中的默认，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还有一点点……被看顾后的、微妙的柔软。这是一个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极具冲击力的瞬间。

她清晰地看到，李溯眼中那份惯常的从容，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脆弱”轻轻撞了一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在李溯那个带着试探与某种确认意味的、轻巧的wink之后，林知闲没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开。

她反而像是被那个眼神烫到一般，有些仓促地、带着点羞赧地垂下了眼睫，同时，一抹更深的红色，极其“自然”地爬上了她的脖颈。

她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咬了一下下唇，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极具暗示性的小动作，却在此刻被完美地纳入她的“表演”程序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不堪承受般，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留给李溯一个看似无措、实则每一步都经过计算的背影。她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变得愈发专注、灼热。

火候差不多了。

她依旧看着窗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点刚被“安抚”后的温顺，又夹杂着一丝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李溯……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什么时候不舒服？”

这个问题，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刺的质疑，而是包裹着一层柔软的、近乎依赖的困惑。这是一个邀请，邀请对方分享“秘密”，邀请关系更进一步。

她没有等李溯回答，仿佛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只是沉浸在某种情绪里，继续用那种微哑的、带着点鼻音的语调轻声说：“好像……只要你在，连最难熬的时候，都会变得……稍微可以忍受一点。”

满分十分我打十二分。自己都快被尬吐了。不过效果看来不错，李溯好像被定身了，她恶劣地想。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精心打磨的子弹，直射靶心。它将李溯的存在，拔高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带有“救赎”意味的位置。

不能一直纯纯恶心人，该反击了。

“那你知道么？你思考到关键处时，右手小指会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桌面，频率稳定在每秒2.3次左右。”

“有人在你左边说话的时候你要求重复的频率会大大提高，倾听时会把右边脑袋偏过去，是因为左边耳朵听不清么？你喝那种耶加雪菲的时候，如果味道特别合心意，左边眉毛会几不可查地挑高。”

“还有……”

林知闲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迎上李溯投来的目光。她迎着李溯骤然深邃、带着明显讶异的眼神，一步步走回办公区，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在经过李溯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溯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上，然后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音量，完成了最后的重击：

“……你刚才站在这里，看着我的时候，小指敲击窗框的频率，是每秒2.5次。”

“李溯，”她抬起眼，直视着对方那双终于不再全然从容、而是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眸子，轻轻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探究，“你刚才……在‘思考’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吗？比如，在想我吗？”

Checkmate。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