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雪亦习惯了这份陪伴。她依旧清冷寡言，大部分时间沉浸于大道感悟与灵力锤炼，可周身那拒人千里的寒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殆尽。偶尔，在苏暖阳专注于某事时，她的目光会长久地停留在那明媚的侧颜上，冰雪般的眸子里，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暖阳并未像往常一样打坐修炼，而是抱着膝盖，坐在洞府口那块被天光晒得微暖的青石上，望着远处云海翻腾，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带着点傻气的笑意。

凌霜雪结束一轮周天运转，自玄冰台上下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暖融融的阳光勾勒着苏暖阳的轮廓，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似乎在感受微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安宁而满足的气息。

凌霜雪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到她身后。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苏暖阳并未回头，只是身子微微向后，靠在了凌霜雪的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慵懒的满足：

“师姐，今天的风好舒服。”

凌霜雪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脑袋，墨发如瀑，散发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她靠着。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小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洞内一时静谧，只有风声轻柔，鸟鸣婉转。

过了许久，苏暖阳才缓缓睁开眼，却没有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仰起头，倒着看向凌霜雪。这个角度有些奇怪，却能清晰地看到师姐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总是紧抿着、此刻却显得有些柔和的唇瓣。

“师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缥缈，“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在一起了？”

凌霜雪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她看着苏暖阳倒映着她身影的、清澈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有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算吗？

那些心照不宣的纵容，那些无声的拥抱，那为她失控的心跳，那落在她发顶的轻吻……早已超出了师姐妹的界限。

凌霜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拂开苏暖阳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而轻柔。

苏暖阳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然后，她听到凌霜雪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清泠的语调，却比昆仑山巅最纯净的冰雪融化后的溪流，还要悦耳动听。

她说：

“你说呢？”

没有直接的回答，却比任何肯定的言语，都更让苏暖阳心神荡漾。

这三个字，带着淡淡的揶揄，无尽的纵容，和一种早已确定的、无需言说的心意。

苏暖阳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她猛地坐直身体，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凌霜雪，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她一把抓住凌霜雪的手，紧紧握住，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算！当然算！”她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笑容灿烂得晃眼，“从今以后，师姐就是我的！我也是师姐的！”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欢喜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清寒也化为了暖融的春水。她没有挣脱被紧握的手，反而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青石之上，暖阳紧紧握着冰雪的手，宣告着所有权。

而冰雪，默许了她的宣告。

清风拂过，带来远山的花香，缠绕着相握的十指，也缠绕着彼此确认的心意。

过往所有试探与拉扯，尽数沉淀。

往后岁月，冷暖相知，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