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边缘是某种光滑的合金，附着着薄薄的深海沉积物。沐笙率先游入洞口，光束刺入内部的黑暗。通道向下延伸，墙壁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设备。游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横向的岔路，以及一个向上延伸的竖井。

“分头探查？还是集中？”章鱼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深海作业特有的、被压力影响的细微失真。

沐笙看了看两个方向。横向岔路似乎通向更深处，而竖井上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深海自然光的暗红色光芒透下。

“我向上。章鱼向左，水母保持洞口警戒，注意缆绳状态。”沐笙做出决定。他调整推进器，沿着竖井缓缓上升。

竖井内壁同样光滑，越往上，那股暗红色的光芒越明显，同时，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声也开始透过海水和抗压服传来，震动着他的骨骼。那不是机械运行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巨大生命体缓慢脉动的声音。

上升了约三十米，竖井顶端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出口。沐笙小心翼翼地将头部探出。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浸泡在深海中的金属颅腔内部。穹顶高远，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明灭流动的暗红色光点和线条，构成了无数个嵌套、旋转的“万千之眼”图案，令人目眩神迷。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透明管道和发光晶体构成的、如同巨大神经节或心脏般的复杂结构，正在随着那低沉的嗡鸣缓缓搏动。暗红色的光芒就是从那里辐射出来的，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这个“神经节”的下方，环绕着它的基座，沐笙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不是沉睡的研究员。

是数十个，上百个……浸泡在半透明营养液舱体中、通过无数管线与中央“神经节”连接在一起的人。

他们有的穿着旧时代的研究服，有的穿着现代便装，甚至有的穿着类似“熵”组织成员的黑色制服。所有人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但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诡异的微笑。他们的胸膛随着中央“神经节”的搏动而微微起伏，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同步的、永恒的梦境。

而在这些舱体之间，还有一些更加矮小、形态各异、非人形的透明容器，里面悬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生物组织或机械共生体，同样连接着管线。

这里不是简单的实验室或控制中心。

这是一个……蜂巢。

一个以那个搏动的“神经节”为“蜂后”，以这些浸泡在舱体中的人类和非人存在为“工蜂”或“节点”的、活着的、巨大的意识网络！

沐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瞬间明白了“旅人”所说的“它们已非人类”是什么意思。这些舱体中的人，他们的个体意识很可能早已被吞噬、同化，成为了这个庞大网络的一部分，成为了“万千之眼”观测和干涉“源海”的感官与触手！

而那个“影子”，那个“欣赏”着共鸣者毁灭的存在，或许就是这个集体意识网络某个凸显出来的“人格面”，或者……就是中央那个搏动着的“神经节”本身！

就在这时，中央“神经节”的搏动节奏突然改变！暗红色的光芒猛地增强！

距离沐笙最近的一个营养液舱体中，那个穿着旧研究服、面带诡异微笑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不断流转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缩小的“万千之眼”。

它（他？）缓缓转过头，隔着舱壁和海水，精准地“看”向了悬停在竖井出口的沐笙。

一股冰冷、浩瀚、充满无机质好奇和恶意的意识，如同海底火山爆发般，朝着沐笙汹涌袭来！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