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墓场”的坐标在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一片被多重强洋流包裹的荒芜海域。卫星图像显示那里只有永恒的墨蓝，偶尔有风暴掠过，掀起吞噬一切的白沫。各国官方记录中，那里只有不断下沉的电子残骸和偶尔路过的深海探测器传回的、布满噪点的黑暗。
“镜廊”的“深潜”行动得到了最高级别的资源倾斜。“山猫”动用关系，从某大国海洋研究机构“协调”来一艘处于试验阶段、兼具科研与特种作业功能的深海潜航器——“蛟龙-7改”。它拥有超过万米的极限潜深、先进的声呐与电磁扫描阵列，以及足以抵御巨型水压和未知冲击的复合装甲。随行的除了沐笙、秦青、老陈，还有四名经过严格筛选、具备深海作业和特种作战经验的外勤队员，代号分别是“海狼”、“电鳗”、“章鱼”和“水母”。
出发前夜，“镜廊”基地的简报室气氛凝重。老陈将“旅人”留下的“万千之眼”符号与“共鸣者”案件还原出的“反逻辑框架”进行了最后一次比对。
“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老陈指着全息投影上重叠又分离的复杂线图，“‘万千之眼’符号更完整，更……稳定。它像是一个已经完成的、正在运行的‘协议核心’，而我们之前看到的，只是这个核心辐射出的、用来测试和感染个体思维的‘碎片’或‘子程序’。”
秦青补充：“如果‘数据墓场’深处真的有‘万千之眼’，那它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主动的‘意识场发生源’或‘信息处理中枢’。它不断向特定频率的‘共鸣者’投放扭曲灵感，同时收集反馈数据，完善自身。‘影子’可能就是它的操作员，或者……它自身意识的一部分。”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它，评估威胁，如果可能……摧毁或关闭它。”沐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旅人’警告‘它们已非人类’，所以，做好面对任何非人存在的准备。”
潜航器“蛟龙-7改”在次日黎明前悄无声息地滑入预定海域。下潜过程漫长而压抑。舷窗外，光线迅速被海水吞噬，从蔚蓝到深蓝，再到彻底的漆黑，只有潜航器自身的探照灯光束刺破虚无，照亮偶尔飘过的浮游生物和缓慢沉降的工业垃圾碎屑。深度计的数字不断跳动：1000米，3000米，5000米……
压力舱内寂静无声，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呼吸声。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抗压服，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秦青和老陈紧盯着扫描屏幕，捕捉任何异常信号。
“接近坐标点，深度7200米。”驾驶员“海狼”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是前海军深海救援专家，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却沉稳如礁石。
外部灯光下，海床的景象逐渐清晰。这里并非平坦的泥沙，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形状的金属和聚合物残骸——报废的服务器机柜、扭曲的卫星天线、断裂的光缆、锈蚀的潜艇外壳……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怪异的、属于电子时代的海底坟场。一些残骸上还附着着发出幽冷生物光的深海菌类和管虫，更添几分诡谲。
“声呐显示前方有大型金属结构，轮廓不规则，不是自然沉积物。”“电鳗”报告，他负责传感系统。
“电磁背景噪音异常升高，有规律脉冲信号混杂其中。”秦青盯着频谱仪，手指快速调整滤波参数。
潜航器缓慢接近声呐标记的区域。探照灯光束扫过一片相对“空旷”的海床，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庞大的、半球形的黑色金属结构。它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焊缝或接口，光滑得如同被巨兽舔舐过，与周围杂乱堆砌的电子垃圾形成鲜明对比。半球体的顶端，隐约可见一些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缓慢明灭，排列方式隐约构成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图案——正是“万千之眼”的简化形态！
“就是它。”沐笙低语。即使隔着厚重的舱壁和深海高压，他也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庞大、非人的“注视感”从那黑色半球体上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潜航器的外壳，也挤压着每个人的神经。
“扫描结构，寻找入口或薄弱点。”沐笙下令。
“蛟龙-7改”环绕着黑色半球体缓缓移动。声呐和激光测绘仪描绘出它的详细轮廓：直径约一百五十米，嵌入海床的部分更深。表面除了那些暗红光点，没有任何明显的门、窗或维护通道。电磁扫描显示其内部有极其复杂和强大的能量流动，结构致密得不可思议。
“没有发现常规入口。外部装甲密度和强度远超现有材料学认知。”老陈眉头紧锁，“它就像一颗……实心的金属蛋。”
“不可能没有进出方式，”秦青说，“也许是需要特定信号或方式激活的隐形入口。或者，入口在别处？”
就在这时，“章鱼”——负责外部机械臂操作的队员——突然喊道：“三点钟方向，距离球体约五十米处，海床有异常！像是一个……下沉的通道口！”
光束移过去，只见那里的电子垃圾堆出现了一个相对规整的、向下倾斜的圆形洞口，直径约三米，边缘光滑，显然是人造物。洞口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是维护通道？还是陷阱？”电鳗问。
沐笙盯着那个洞口，又看了看那沉默的黑色半球体。洞口的位置和形态，与整个“坟场”的杂乱格格不入，更像是刻意留下的。“旅人”的信息指向这里，他们别无选择。
“海狼，保持潜航器戒备。‘章鱼’、‘水母’，准备和我一起进行外部作业。秦青，老陈，你们留在舱内，保持扫描和通讯，准备接应。”沐笙开始检查自己的深海作业服和装备。特制的抗压服配备了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推进器、照明和武器，以及与潜航器相连的数据和通讯线缆——在深海，无线信号极其不可靠。
“沐笙，太危险了！”秦青反对。
“必须有人进去看看。”沐笙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按照预案执行。”
几分钟后，沐笙、章鱼、水母三人通过潜航器的底部气闸，进入了绝对黑暗和巨大压力的深海环境。抗压服外部灯光亮起，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海水的压迫感无处不在，行动变得缓慢而沉重。他们沿着连接潜航器的安全缆绳，向着那个圆形洞口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