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千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所以,黑袍人如今必然不会罢休。银止的冤案未清,云逸这颗棋子未废,崔湛仍在暗中动作他们一定会寻找新的契机。”
“没错,”宁非榆站起身,衣袂无风微动,“但既然我们已经看清了棋盘,便不能再被动接招。该我们落子了。从崔湛开始,顺藤摸瓜,揪出黑袍人,将这盘棋,彻底掀翻。”
“我明白了,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尽管提。”厉千尘道。
宁非榆看向他:“首先是洗清银止身上的罪名。唯有真相大白,青丘才没有发难的借口,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幕后的黑手。”
厉千尘立刻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他看向脚边安静下来的云逸,眼中闪过挣扎:“非要如此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云逸他也只是为了族人报仇。”
“血债终需血偿,”宁非榆轻轻摇头,“张家的人命是事实。辑妖司需要给全镇百姓一个交代,天地间的因果,也需要一个了结。”
厉千尘沉默下去,下颌线绷得极紧。他何尝不知其中道理,只是……
云逸也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云逸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然后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那双幽绿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戾气与阴郁,只剩下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仿佛在说:我愿意。
“不行!”厉千尘猛地攥紧手,声音沙哑,“你会死的!公开认罪,行刺妖司律法,绝无生机!”
云逸却将目光转向了宁非榆,安静地看着她。
宁非榆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含义。
那是赎罪,也是解脱,更是将最后一点价值交付出去的决绝。她心中亦有不忍,这狐狸的一生,实在太过悲苦。
沉吟片刻,她终是开口:“公开认罪,依法行刑,势在必行。但我或许有办法,能在行刑时,保住它一缕精魂不散,肉身虽陨,灵识暂存。只是此法凶险,需它全力配合,且事后你得为他重新寻一个□□,生人肯定不行,只能寻死尸。”
听完,厉千尘已然明了。
这意味着云逸将要承受死亡前的痛苦,且今后将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着。但这,已是绝境中唯一一缕微光。
厉千尘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他看向云逸,黑狐静静回望,目光坚定。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厉千尘牙缝中挤出来的,沉重无比,“需要我如何配合?”
“很简单,”宁非榆道,“明日,你便‘查清’此案,将‘真凶’云逸缉拿归案,公示罪状,三日后,依律公开行刑。届时,我和程迹都会在场。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顿了顿,看向厉千尘:“而你需要做的,是在此事之后,利用此事造成的震动和你手中的权力,全力追查崔湛与黑袍人的关联,将他们所有的罪证,连根拔起。”
厉千尘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我知道该怎么做。”
带宁非榆二人离开后,整间库房只剩厉千尘和云逸一人一妖。
二者相视无言。
突然云逸伏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厉千尘的靴边,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厉千尘轻抚它的额头:“又不是见不到了,别这么严肃。”
云逸耳朵一动,一直看着他,而厉千尘也一直注视着眼前的老朋友:“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辞去职位,带你走遍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