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歪了歪头看向他，白色羽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这样可以吗？”

路远洲喉结微动，这羽毛仿佛晃到了他心尖上，他极度绅士地扶了扶少年本来就戴得正正好好的假面，道：“这样才算是戴好了。”

集市在一个露天公园举行，主题是手工艺品的以物换物，参加的男女老少皆是戴着假面，路远洲说这些人都是上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平日里出街不便，这场假面集会就是专为他们自由消遣准备的。

凌霜站在一个摊位前，等着路远洲跟别人换一个陶瓷手工艺品，对方似乎嫌路远洲给出的东西太过于贵重，连连拒绝了好几次。

贵族的以物换物游戏极度无聊，双方都颇为礼貌，你来我往能谈上半个小时，凌霜想起下城的集会，在脏乱的棚户区举行，叫骂砍价声此起彼伏，他也曾去过几次，最好的战绩是以一成的价格给弟弟拿下了一件崭新的毛衣，那才叫一个痛快。

管弦乐队伴奏换了一首浪漫的伦巴舞曲，他朝集会中央看去，那是一个舞池，巨大的大理石层叠喷泉四周围着一对对起舞的爱侣。

当然，也不一定是爱侣，据路远洲说因为戴着假面谁也不认识谁，所以这里十有八九都是跳完了准备到床上滚一圈的露水情缘。

说这话的时候，戴着黑色假面的路远洲还特地提醒他不要随便跟人跳舞。

正当他走神之际，一位戴着桃红色假面，身穿束腰鱼尾礼服的娇小女性omega围了过来。

“小哥哥，来跳一支舞呀。”

她跟着父母来到这集会，正百无聊赖闲逛之际，看见一个带着白色羽毛面具的少年就那么站在人群中，清俊挺拔，霎时便挪不开眼。

贵族女孩戴上面罩也没了往日的矜持，笑脸盈盈地就要拉他去舞池。

凌霜生在第九区，平时没少被贫民窟的男人女人调戏骚扰，因此他很早就学会了分辨别人眼中那黏腻脏恶的邪念，但此时面对异性礼貌的好意邀约，他竟不知如何应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周围的人逐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小哥哥，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呢，放心，只是一支舞而已。”

这声音带了一点羞涩和窘迫，凌霜发现她的耳朵已经红透。

若她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来自下城的beta，注定会失望，可若是就这么拒绝了，似乎也并不太好。

就像女孩说的，只是一支舞而已。

凌霜的脚步微微往前动了分毫，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不好意思，他有舞伴了。”

冷硬的声音陡然响起，不知何时，路远洲已经走了过来，微微侧身挡在凌霜与那女孩之间。

凌霜从尴尬的氛围中抽离，见他两手空空，便知交易是没有谈妥。

也是，拿着一只镶着宝石的手表去换手工陶瓷摆件，对方不怀疑有诈才怪呢。

路远洲挑了挑眉，看见女孩扔抓着凌霜的衣袖，轻咳一声，微微散发出一丝信息素。

贵族女孩忽然发现心仪少年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竟和这位带着黑色假面，而脸色更黑的男人一模一样，瞬间醒悟过来，放开了手，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已经是伴侣了，真是抱歉！”

“伴，伴侣？”

凌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朝那女孩确认，可对方早已在路远洲的压迫下逃之夭夭了。

他又看向路远洲，结巴道：“她，她为什么说，我们是……伴侣？我可是……男性beta啊。”

“可能是看错了吧。”路远洲低笑一声拉起凌霜的手，“不过既然我都向那位贵族小姐表明了我们是舞伴，不跳一支舞是不是有些驳了小姑娘的面子？”

凌霜也发现那贵族女孩在一旁偷偷看他们，愣愣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带着你。”

路远洲将凌霜拉进舞池，顺手揽住他的腰。

腰很细。

校服是直筒的版型，平时看不出腰身，但直到掌心隔着布料贴上才发觉，少年的腰似乎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宽，这样好的身段，明明很适合跳舞。

可随着脚面被重重一踩，路远洲才明白凌霜说自己不会，绝不是推诿。

“啊，抱歉！”凌霜小声道歉。

路远洲笑了笑，慢下了舞步，十分温和绅士地低头指导。

看着少年有些慌乱的表情和不太协调但完全跟随着自己的依赖姿态，路远洲便借着指导地名义和他越贴越近。

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交谊舞的距离，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

不过浪漫缠绵的伦巴舞曲正达高潮，舞池里的众人几乎都在贴身热舞，气氛暧昧，他们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一声声古朴悠扬的钟响从远处传来，这是钟楼十二点的钟声。

“传说在新年的钟声里接吻能祝福对方一生平安幸福。”路远洲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略带躲闪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睫毛，轻声说：

“凌霜，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