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当今帝国二皇子的生母是个beta？

凌霜盯着眼前的白瓷碟子，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宫廷秘闻。

他偷偷瞥了一眼路远洲，发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反应，赶紧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肉。

包厢里冷场了许久，凌霜感觉到一丝尴尬，终于硬着头皮问道：“你是说，你的母亲也是第九区的beta吗？”

“哦，那倒不是，我的母亲出生上城军人世家。”路远洲笑了笑。

“……”

意识到自己被耍，凌霜嘴角一抽，啪地拍下筷子，抬眼瞪着对方。

路远洲见他面有愠怒，笑容却更甚：“你知道帝国自建立初期一直到五十年前，都是不允许任何beta进入上城的吧，更不要说住在这里。”

“知道啊，所以你要把我赶出去？”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消散，凌霜又觉得眼前这个人笑得十分可恶，于是赌气道，“那得先把你妈妈也赶出去，她也是beta，你可要一视同仁。”

“对，我母亲也是beta。”路远洲逐渐收了笑脸，“虽然帝国一直明令禁止alpha、omega这两类进化者与beta结合，宣称这样就能保证后代基因的纯净性，但是很不幸的是，这是个错误的结论，我的母亲便是alpha与omega结合生下的beta。”

Alpha与omega竟然会自然诞下beta？凌霜忘了置气，专心听着。

路远洲继续道：“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可是这对于任何一个上城的进化者家族来说都是极其丢脸的事情，好像这就毁了他们所谓的纯净性一般，所以生下beta后代的家族会将襁褓中的婴儿偷偷杀死。”

“杀死？！”凌霜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就因为是beta？可beta也是人啊，难道beta就不配活着吗？！”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还有些夫妻会将孩子偷偷送出上城，我的母亲就是如此，被送到了第九区，不过幸运的是后来各大家族中的长老去世，便也不那么恪守，母亲就被接了回来。”

“可beta在上城终究是不被接受，因此就算后来她与君主结合也无名无分，后来生下我这个alpha之后才分了处别院。”

“所以，之前强调你的beta身份并非有意刁难，而是我了解beta在这里生存的艰难，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见凌霜默不作声，路远洲换上了笑脸，将盛满了草莓的水晶果盘推了过去，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喜欢草莓吗？要不要带一些回学校？”

“啊，不，不用了。”

听见对方的道歉，凌霜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神，但草莓的酸甜香气又勾得人口水直流，他无意连吃带拿，于是只伸手拿了一颗最大的，捧着一边啃一边摇摇头，眼前浮现出轮椅上女人干瘦的面容和声嘶力竭的尖叫。

这是他第一次与上城的beta接触，忽然之间，竟对此前被林先生拒绝留在上城的事生出了一丝庆幸。

若是自己留在这里，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吗？

路远洲母亲的家族已经算是有权有势，是出生上城军官世家，但就因为是个beta，所以一出生就被送到下城与父母分离，即使生下皇子后也不能作为合法伴侣住在皇宫。

那路远洲呢，作为万众瞩目的皇子，是否也因为母亲是beta而在这上城遭受过非议？

答案显而易见，甚至更甚。

凌霜垂着眼，倒琢磨出一点对方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意味来。

“路会长，不，二殿下。”凌霜捧着不知什么时候打包好，包装精美的一大盒草莓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向路远洲，十分郑重道，“谢谢你救了我，还有，之前对你的出言不逊，我十分抱歉，那几句话，只是我以为你瞧不起beta而……赌气说的。”

路远洲盯着少年明亮的双眼，勾起嘴角，十分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但最后只化为桌面上轻轻的敲击。

“既然这样，那我可得好好考察你的诚意，新年也快到了，记得把跨年那天晚上空出来，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凌霜顿时收回目光，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表面上正经，实际上颇有些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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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过后便是新年，学期虽还未结束，学校却已经空了大半，不少上城学生都选择了回家与家人相伴。

假期短暂，不能回家的beta们自然是也有自己的聚会，纸牌游戏便是聚会主角，身份相近的人相处起来总是轻松自在的，可凌霜只能参加一半，便颇有些依依不舍找借口溜走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在校门口停着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司机带着墨镜手套，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

刚从聚会出来遇上这种场景，凌霜颇有些局促地道了谢，往里看去，就撞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轿车后座与驾驶位之间的格挡板能保证乘坐者的一切隐私，可他仍旧浑身不自在，只扭头看风景。

他想起刚刚聚会一开始，学长学姐们聊起的那些留在上城的beta前辈，无一不是卖身求荣，还有被人白睡了两年最后却被扫地出门赶出上城的。那调侃艳羡的语气中又带着深深的不屑，眼神时不时扫过他们这些一年级的新人。

好在后来有人带来了纸牌，这个话题便搁置了，可现在在这辆豪华轿车上，那些话却一直在他耳边绕。

凌霜盯着窗外，暗暗提醒自己一切到此为止，若不想落人口实就不能再答应对方更多的要求。

路远洲不知他的所思所想，看着少年俊秀白净的侧脸，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等到轿车停稳在一个挂满彩条的集市门口，凌霜早已在密闭的车内空间沾了满身的雪松味。

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戴上这个。”路远洲满意地嗅了嗅凌霜身上的味道，递给他一只白色的假面，而自己则戴上了一只黑色的，“这是新年假面集市，我身份特殊平时难得出来，你就陪我在里面逛逛好不好？”

凌霜接过假面，勉勉强强点了点头。

贵族的假面自然也是精致绝伦，路远洲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戴上，假面以白色蕾丝做基调，搭配着银质丝线和蓬松羽毛，少年的双眼在繁复的花纹下若隐若现，美的不真实。

像古典画里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