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傅如吟不解,甄嬛继续道:“昔年的琳妃深知自己武功不如二妃,刻意不与二人争锋,而是处心积虑,讨好二妃,被二妃引为知己密友。琳妃蛰伏数年,最终寻得二妃武功之中的破绽。玉厄夫人在一次封妃武较中重伤殒命,舒妃侥幸逃过一劫,可她所生之子从此错失太子之位。琳妃最初默默无闻,却依靠心机手段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说着,有意绕到傅如吟身侧,低语道:“婉婕妤难道不觉得,有一个人的性子,像极了当年的太后吗?”
傅如吟拧紧一对秀眉,迟疑道:“你所说之人…难道是肃妃?”
“婉婕妤果然是聪明人。”见傅如吟乖乖落入圈套,甄嬛轻笑一声:“肃妃与我乃是同时入宫,初入宫时,她对付我的手段与太后对付二妃如出一辙。我曾抓到她的把柄,交给皇上,以为她从此绝无翻身之路。谁知她的本事更大,竟然东山再起,位份不降反升。如今我已不是她的对手,恐怕假以时日,你我都将步先帝二妃的后尘…”
这一番话说的傅如吟脊背发凉,双手发颤。她深吸了几口气,下意识的握紧双剑剑柄。
恰在此时,安陵容的身影出现在重重树影之间。这并非巧合,而是甄嬛见傅如吟离殿就做出的安排,她在沿途作下记号,由浣碧设法将安陵容引来。乍见二人,安陵容有些惊讶,不过她又不怵,故没有着急离开。
安陵容不知,傅如吟心中对她的怨恨此时达到极致。甄嬛悄悄退后几步,只听傅如吟冷冷开口:“肃妃今日荣升妃位,妾属实羡慕的紧。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妾也想平步青云。”
语音未落,傅如吟双剑齐出,飞身朝安陵容攻去。她这下发了狠,招式变得凌厉,不再如以往华而不实,展现出几分骇人剑势。安陵容手上没有兵器,背后是幽暗树丛,若是进入,恐怕视野不佳,更吃没有兵器的亏。她当即施展“采莲曲”身法,从傅如吟头顶跃过,落向桐花台前侧。
然而这里还有一人早在恭候,甄嬛眼见安陵容翩然落下,双腕一翻“夕颜”在手,她搅动雪亮双刃往半空一挑,削向安陵容的小腿 。安陵容于空中身法急变,剑光顺着她足底擦过,顺势以足尖轻点剑锋,转而落在另一处。可不容安陵容有半刻喘息,傅如吟的双剑转眼又至,安陵容闪身避开,以上次击败甄嬛的“弦音指”弹向傅如吟长剑,不曾想身后剑吟声已在耳边,安陵容无法,只得将身子一偏,一指点出先逼退甄嬛的攻势。
甄嬛与安陵容数度交锋,虽对她仍有忌惮,好歹也积攒出一些经验来。加之有傅如吟相助,两个人、四柄剑,齐齐舞成一张白亮的光网。安陵容身法受困,“弦音指”更难以施展。
与安陵容同来的宫人见主子被困,都焦急无比。她的贴身宫女樱笑,随手抽出一位随从身上佩戴的苗家长刀,往空中一抛,提醒道:“肃妃接刀!”
她这一喊,甄嬛与傅如吟自然也听得见。安陵容唯恐错失良机,率先出手,并指向甄嬛剑身点去,甄嬛为避开她的“弦音指”,被迫于中途变招,谁知竟未能奏效。原来安陵容这一式并非“弦音指”,而是暗含一股强大内力,直将“夕颜”剑身牢牢吸住,继而往对侧一引,“咣”一声“夕颜”击中傅如吟的“蔷薇涧”。这一下力道不小,甄嬛与傅如吟俱感到手腕发麻。
一瞬的空档,安陵容得到机会腾空跃起,于半空接住长刀。不等人落回地面,安陵容持刀左右一挂,硬逼着二人各自退开三尺。
苗家长刀刀身窄长,重量比寻常刀身轻上不少。但毕竟刀是单刃,刀身再轻也比走轻灵路子的双剑沉重,是以安陵容一刀在手,战局立刻扭转。甄嬛的“夕颜”极薄,轻易不敢去接安陵容手上长刃,于是她施展起“楚宫腰”,一直左躲右闪。傅如吟的“蔷薇涧”结实些,她的轻功在三人中最不敏捷,屡次被安陵容长刀劲力带到,走上十几招,她腕上已是隐隐作痛。她更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成为迎击安陵容的主力,而甄嬛则一味闪避,只偶尔出上一两剑,补她剑招上的漏洞。傅如吟气的双眼泛红,心中暗骂甄嬛狡诈,要不是她觉得倘若以二人合力都斗不过一个安陵容,这件事传扬出去过于难听,她真想撂下剑去不打了。
甄嬛如何不知,傅如吟无法久战安陵容,她极力找寻安陵容刀法中的破绽,力求一招败敌。正当她全神投入于战局,身后树丛中,冷不丁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甄嬛心肝一颤,本能的回头。她一分神,安陵容长刃向后一推,稳稳架住傅如吟双剑,另一手双指迅速弹向甄嬛右剑剑锋。甄嬛避无可避,急中生智将双剑扔下。安陵容弹了个空,回身撤刃,一指弹上傅如吟的“蔷薇涧”,顿时引发傅如吟脑中轰鸣,剧烈头痛令她双剑脱手。
二人皆失了兵器,败局已定。安陵容收起长刀,站在原地,凝视二人背后幽深的树丛,不知在想什么。三人无话可谈,甄嬛首先悻悻而去,傅如吟休整一阵,不久也从桐花台离开。
待到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树丛中钻出一个碧色的身影。安陵容并不意外,朝那个身影道:“方才是你学了声猫叫?”
浣碧并不答她的问题,只是向她行了一礼道:“奴婢是特地前来感谢肃妃的。若无肃妃的提点,浣碧恐怕要长困宫中,更别提与六王双宿双栖。”
安陵容一愣,应是未料到浣碧会对她如此客气,她挑了挑眉,语气略带讥讽:“谢我?我可不会安着什么好心。”
“无论如何,多谢肃妃玉成奴婢和六王的美事。”浣碧再行一礼,语中饱含感激。
甄嬛一路踏着月光,胸中充满沮丧。自从离开凌云峰,甄嬛越发觉得孤寂,很多事她再也无法与人诉说,很多时候只将心事寄托明月。明月或许不会做出回应,但永远会静静的,无限温柔的陪伴她,正如从前玄清对待她的那般。
是以当甄嬛在柔仪宫门前见到玄清的背影时,她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和每一次一样,玄清先回过身来,清朗眉目再次映照在甄嬛的眼底。他朝她伸出手,一张已有些褪色的红色剪纸递了过来。
甄嬛不解他是何意,下意识的盯着那张小像,玄清的声音遥远的仿佛来自月宫,她隐约听见他说:“我今日才知,这张小像原来是碗贵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