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夜风微寒,玄凌酒吃的醉了,浑身皆是暖意。他与玄清并肩于太液池畔漫步,偶尔一阵夜风拂过,他也只觉得舒适。反观玄清却没有这般轻松,他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沉郁,似乎还有心结未解。
“六弟得此如花美眷,怎地还愁眉不展呢?”玄凌不解的询问。
“臣实是担忧,皇上赐婚的圣旨一下,太后又会重提旧事,为臣指婚沛国公之女。届时,臣将再无理由拒绝。”玄清怅然道。
玄凌闻言会意。沛国公之女尤静娴,数年前曾随父入宫,当时与玄清有过一面之缘,从此便情根深种,立誓非君不嫁。沛国公疼爱女儿,数度向太后请旨赐婚,太后亦看好这桩姻缘,乐意撮合。玄清则每以未有成家打算为由婉拒。
然而玄凌并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他宽慰玄清道:“听说沛国公的闺女相貌标志,虽身子弱些,料想不至全然不通武学。且你二人皆为心中所爱苦守多年,说不定会是一对知己良配。”
玄清缓缓摇头,道:“臣心中除了浣碧,已容不下他人。况且以沛国公的家世,他的女儿进入王府,必为正妃。如此,臣与浣碧之间,岂非又多出一道隔阂?”
“沛国公好好的闺女,在你口中怎生成了隔阂。”玄凌笑道,他按上玄清肩膀,正色道:“浣碧出身如此,注定会承受诸多委屈。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朕即便身为天子,有时也羡慕一些平凡夫妻…”不知是不是醉意上头,他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玄清自然明白他想起了什么,于是收起忧愁之色道:“皇上说的极是,臣应该知足。”
“六弟能想得开,对浣碧,对沛国公之女,都是幸事。”玄凌欣慰点头,揽住玄清肩头,继续往前走:“不过有一件事,为兄可得好好说你。六弟你这随性而为的性子,成了婚后可要改一改,莫再惹出什么祸事来。”他说着,以两指一掸玄清腰间重新佩戴齐整的香囊:“譬如你这个爱物,朕不止一次见你吃醉酒掉落了去。”
玄清有些错愕,旋即笑道:“竟有此事,看来臣确实过于放浪形骸了。”
“可不是。”玄凌开怀大笑,回忆道:“有一回它就掉在朕的眼前,朕无意中还看到了那张小像,朕当时以为…”说到此处,玄凌忽然顿住,不再说下去了。
“皇上以为什么?”玄清忍不住追问,他发现玄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微妙。玄清心里明白,他这位皇兄向来是君心难测,如方才那样融洽的兄弟情谊实难一现。
可笑容立刻又回到玄凌脸上,他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玄清轻声附和,此刻他心中郁结也一扫而空,随着屡屡清风飞扬起来。
夜色渐渐深重,一轮弯月穿云而出,淡漠月光下,繁华殿宇逐渐在傅如吟背后远去。她今天积攒了满腔怨气,在玄凌离席前她便出了徽光殿。皇后的谋算落空,彻底沦为一场闹剧,一直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傅如吟,虽未受到玄凌责罚,但在宴席下半场,她也没得到半分皇帝的好脸。
傅如吟万分失落,自入宫起,她何时受到过冷待。旁人无论对她亲近还是厌恶,绝不可能无视她的存在。她一向享受众人的瞩目,直到甄嬛回宫,傅如吟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危机。若只是一个甄嬛也罢,现在的安陵容又算什么?
她越想越恨,愤愤不平的在宫中乱走,不知不觉停在一座荒废的高台前。这座荒台以白玉为阶,精美绝伦,却似乎遭人遗忘,久无人打扫。高台四周荒草丛生,近旁几排高大的梧桐枝繁叶茂,几乎遮蔽高台顶端,傅如吟伫立于此,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落寞。
“此处是桐花台。”背后一个令她不悦的声音响起,傅如吟不予理会,那声音又道:“婉婕妤可知道它的来历?”
来人有着与傅如吟极为相似的面容,二人一前一后静立,仿佛互为彼此的倒影。
傅如吟懒得回头,只是微微侧目,漫不经心道:“我从来不爱什么花草,自是不知它有什么来历。”
“桐花台乃是先帝为他的宠妃舒妃而建。桐花象征忠贞,此台正是彰显先帝对舒妃的宠爱。”甄嬛踱着步子,对傅如吟娓娓道来:“此外,这里还曾住过先帝的另一位宠妃,玉厄夫人。据说舒妃善使拂尘,玉厄夫人精通峨眉刺,二人的武功在先帝后宫已至绝顶,并称为桐台双绝。”
“那么这二位如今身在何处?”傅如吟起了兴趣,问道:“我从未听过太妃中有这两位的名号。”
“玉厄夫人早逝,舒妃于先帝崩逝后自请出家。”说到此处,甄嬛讥讽的一笑,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这一切皆因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琳妃,她有一项更加高明的功夫。”
傅如吟听的眼里放光,追问道:“是什么功夫?”
甄嬛一字一顿道:“韬光养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