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说完,甄嬛已冷冷打断她:“所以肃妃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终于,安陵容不笑了。这令甄嬛感到十分快意,因为她此刻在安陵容殊无血色的莹白脸孔上,品味出了一丝恨意。安陵容微微摇头,声音满是幽怨:“我不明白…姐姐待我,为何总与待别人不同。”
“为何?那么为何自入宫起,你要隐瞒你的武功招式?”甄嬛不为所动,反问道。
“所以姐姐一直想看的,原来是这个吗?”二人之间有一瞬的沉默,安陵容再开口之时,已是身法如电,猝不及防,向甄嬛袭来。
她所出的赫然是当日在棠梨宫,击中甄嬛的那路指法。甄嬛对这门功夫本就有所忌惮,惊惶之下本能的以掌格挡,不曾想始终慢了安陵容一分,右手掌心正中一指。甄嬛体会不出她的内力是否比自己高深,但她修习的内功古怪的很,中了指之后立刻有一道真气钻入甄嬛体内,四散游走于各个经脉,又一齐汇入丹田。甄嬛浑身上下像被无数小虫钻了一遍,说不出的难受,眼见安陵一招又至,她不敢以身相接,展开楚宫腰奋力躲避。
“姐姐不是要看吗?怎么如此害怕?”楚宫腰明明已被甄嬛发挥到极致,世上理当没有任何轻功能够超越,可安陵容的声音好像近在咫尺。甄嬛感到头皮发麻,惟有强迫自己镇定。
是音波功!不可被她迷惑!甄嬛在心中默念,强提一口真气,步法快的几乎留下残影。谁知安陵容凭借鬼魅身法,从她身后数步的距离,瞬间闪到她的身前,抬手对着甄嬛又是凌厉的一指。
甄嬛大惊失色,然而她反应奇快,足尖一蹬向后翻腾躲了过去。安陵容这一指尚有余力,继续直冲甄嬛胸口,这次甄嬛出掌相挡,且掌间还闪过一道刃光。原来方才她向后翻跃时,无意中摸到发间插着一只剑钗,她不假思索,拔下它作为武器回击。
这变故打了安陵容一个措手不及,她迅速将指收回,不见她如何发力,整个身子如一张纸鸢,轻飘飘的就移去另一个方向,再次出指。
甄嬛亦再次挥动剑钗,同时按动钗上机关,极窄锋刃一下暴长数寸,变为一柄一尺来长的小剑。安陵容避之不及,险些被剑刃削到,幸好她的身法足够诡谲,陡然向后退开三尺,才没有见血。她扬起细细的眉尖,婉言道:“姐姐身上这么多兵器傍身,我根本难以近姐姐的身呀。”
嘴上虽这么说,可下一刻,她的人又出现甄嬛身后。饶是甄嬛时刻防备,心弦紧绷,终究是慢她一步,安陵容的指尖正弹在甄嬛手中剑锋。“哒”的一声,本是极弱极弱的一声细响,传入甄嬛耳中霎那间竟无限放大,如在她耳侧不断猛击一座巨钟。“嗡”的一下,一股剧痛迅速在甄嬛脑中蔓延,她紧咬牙关,不顾剑钗脱手,急忙掩住双耳以隔绝一切声音。
安陵容一击即中,翩然落去一丈外的另一处,凝视指尖蔻丹,慢悠悠道:“我这门指法化自音波功。只要我想,能借由任何一点声音引动,姐姐试过了可还满意?”
甄嬛头痛欲裂,嘶嘶的抽着凉气,却挣扎着在手中扣上三枚从玉从女针,一并朝她打去,还道:“你既有如此实力,初入宫时何必做小伏低,又何须用舒痕胶害我小产。”
“姐姐当真查清楚了吗?害你小产的究竟是我的舒痕胶,还是华妃的责罚,抑或是姐姐自己急于求成,练功不慎呢?”三枚毒针无声无息的逼近,安陵容看也不看,说话间她五指如兰花,翻腕在空中一抹,三枚毒针已尽数拢在她手掌中。
从玉从女针淬的是何等厉害的毒药,甄嬛再清楚不过,哪怕只沾到一点肌肤,立刻便会毒发。虽不至速死,可任敌人内力再深,免不了要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安陵容不单轻易接下她的暗器,看起来连一点事也没有。甄嬛心中大骇,她发觉越是想知道,越看不清楚安陵容的实力,她不知自己算不算彻底败给了安陵容。极致的恼怒连同尚未结束的头疼打碎了她的理智,她冷笑着,提前翻出面对安陵容的最后一张底牌:“你如今做了肃妃又如何,皇后利用完你,就会让你彻底消失。你知不知道?她宫中的宫录名册里,早已除去你的名字,你在这个宫中根本就是个死人。”
可安陵容居然听的笑起来,并且笑的古怪又玩味,她道:“姐姐究竟是道听途说,还是根本没有好好看过那本名册?看起来,真的很应该叫姐姐重新认识一下我”
甄嬛不明所以,无法思考,头疼令她一阵阵的恍惚。她闭起双眸,再睁开时,眼前的安陵容眉眼盈盈,鬓边发丝轻扬在微风里。
她们仿佛回到了选秀那日,安陵容的声音娓娓在甄嬛耳畔响起:
“妹妹复姓安陵,单名一个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