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人人眼中都沾染上几分醉意。甄嬛没吃进去几口酒,她心中的困苦早已溢满。此刻玄汾身旁,玄清的位置又空着,仿佛他刚才的死而复生只是一场梦境。甄嬛感到深深的惶恐,她站起身,忍不住略微摇晃了一下。浣碧稳稳扶住她的手,二人交换过一个彼此安慰的眼神。向玄凌借口更衣,甄嬛领着浣碧悄然退出大殿。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独属于玄清的男子气息。甄嬛无法抑制的追寻,一路循着那股气息,最终停驻于莲池。这池畔承载过许多她与玄清的记忆,如今他的背影就在眼前,甄嬛却无法伸手触碰。
察觉到她的脚步,玄清回过身来。见到他形销骨立的脸,甄嬛不禁喉头哽噎,她有无数的话,却又觉得一句也不该说。一切的辩解毫无意义,现实是,她选择做回玄凌的碗贵嫔,尽管她是为了他。玄清面目上的神色依然很平淡,好像与她没有过激荡的情愫。甄嬛明白,这里不是凌云峰,他不能再向她表达什么。
“我回来以后,曾上过凌云峰,母妃告诉我,你们回宫了。”沉默良久,玄清先艰难开了口。
“皇上交代的事务已经完成,迟早是要回宫的。”甄嬛低下头,今晚的种种,折磨的她近乎麻木。她惊讶于自己的语气可以与他同样平静,这令她感到苦涩:“凌云峰上承蒙六王诸多照顾,席间该敬六王一杯酒才是。”
玄清还没有回答,他身旁后侧,黑漆漆的树丛中冷不丁传来一声咳嗽。玄清抬头,发现一个碧青色的影子自繁茂的枝叶中脱出。
叶澜依一边走近莲池,一边面对甄嬛使了个眼色。甄嬛顺她的指引,见到远处傅如吟也步出大殿,正遥遥往他们所在前来。
“这位是滟贵人。”甄嬛有意退开一步,令自己离玄清远一些。
“叶澜依见过六王。”在玄清面前,叶澜依温声细语,一改往日倨傲脾性。玄清虽以礼相待,但二人间似乎并不陌生。甄嬛心中疑惑更甚,玄凌相中叶澜依是玄清离宫之后的事,依理二人应该不相识。
甄嬛尚在揣测二人关系,傅如吟已出现在三人面前。她一来就阴阳怪气的对玄清道:“六王此番死里逃生,真是一件大喜事。沛国公若是知道,可要高兴坏了。谁不知道这些日子,他的爱女因着六王死讯,一直缠绵病榻,恨不得追随六王一并去了。”
玄清紧锁眉头,甄嬛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嫌恶,还听他冷语道:“事关闺阁女子名声,还请婕妤慎言。”
此言一出,傅如吟像听到什么笑话,噗嗤笑出了声:“此事能传入宫闱,六王不怪自己太风流,惹来许多相思债,反而责怪他人言语不慎,实在是有趣。”她说着,眼珠子不住朝甄嬛的方向瞟。
玄清早吃过傅如吟的苦头,故而一甩衣袖,不再说话。叶澜依则讥讽道:“既然婉婕妤觉得六王风流,何必要瓜田李下,巴巴的凑过来。婕妤如今圣眷正浓,也不怕传到皇上耳中,生出事端。”
“咱们这么多人围着六王,能生出什么事?你说是吗,碗贵嫔?”傅如吟做作的掩住口,借机观察甄嬛的表情。
面对傅如吟的挑衅,甄嬛明明恨到极致,可事关玄清,她不得不选择息事宁人 :“婉婕妤的笑话很好听,可惜这里有股子风,刺的人耳朵疼,我还是回殿内清静清静。”她说罢,转身轻轻一扯浣碧衣袖,示意她一同回殿。
谁知道浣碧经她一扯,居然丝毫不动弹。甄嬛诧异朝她看去,只见到浣碧一双明眸隐含泪光,痴痴定定,一味悬挂在玄清身上。
不知为何,甄嬛心头霎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手上用劲狠狠掐了浣碧一下。浣碧吃痛的低呼,这又引发了傅如吟的注意,她款款近前,细细端详起浣碧来,说道:“我倒忘记恭喜浣碧姑娘。今日殿前比武,皇上不知道多怕你受伤。可别以为肃妃帮你是存了什么好心,她也不过就看皇上眼色罢了。”
此言恰好戳中浣碧最害怕的心事,她立刻面色发白,紧咬着下唇。玄清感到不悦至极,肃然劝道:“婕妤休要一再搬弄是非,妄测圣意。”
“六王既这样说,那便算是我在妄测圣意吧,不过…”她停顿下来,左右环视,欣赏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过我想,皇上应该不太介意这种妄测。”
一时间每个人都沉默下来,他们都清楚玄凌的秉性,他从不在意他的后宫多一个人。
身处漩涡中心,浣碧已经急的快要哭出来。而甄嬛彻底被无名火烧的透彻,她语气冷的像刀,听的浣碧不寒而粟:“若当真如此,那算是浣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