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一看便知,皇后有意抬举徐燕宜。妃嫔之中第一个叫她在太后面前展露武功,皇后知道太后不喜傅如吟之流,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趁机拉拢。
然而宫女呈上笔墨,徐燕宜竟真以文墨书写,不展示任何武学。众人俱感无聊,还有不少资深妃嫔在心里暗暗摇头,惋惜徐燕宜木讷,白白错失良机。但当太监举起写着“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的石板为太后展示,甄嬛却注意到石板背后,有一处隐隐透出墨迹来。
太后亦看出徐燕宜内功深厚扎实,能将墨汁透入石板背部,只不过她性格内敛,不愿与皇后争锋,便对玄凌道:“你这徐嫔性子倒好,合该有重赏。”
玄凌并非看不出徐燕宜的功力,可徐嫔的性子与皇后一般,令他提不起兴趣,他敷衍道:“太后说赏自然当赏,将朕书房中的紫檀笔架赐给徐嫔。”
徐燕宜宠辱不惊,镇定谢恩,殿中氛围顿时沉稳的过分。坐在下首的傅如吟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尽是书啊笔啊,好没乐趣。”
入宫以来,傅如吟一贯骄纵,方才虽被太后震慑,现又恢复本性。太后本欲出言教训,玄凌已先一步附和道:“婉婕妤说的极是,朕也觉得有些沉闷。说起来,许久未闻肃妃的歌喉,今日何不一展天籁…”说起丝竹之乐,玄凌来了兴致,又朝端妃道:“端妃的琵琶,朕也久不识其中滋味了。”
傅如吟眼珠子转了转,道:“音波功的威力妾还未领教过,听说端妃与肃妃是其中顶尖的高手。今日不如换一换,肃妃奏曲,端妃展歌喉,看咱们还能领略出多少功力。”
“妙哉妙哉,这主意不错!还是婉婕妤鬼精灵多。”玄凌亦觉新奇,抚掌赞同。
“妾不工乐器,到时出了丑,皇上可不能取笑。”安陵容俏生生的起身,娇语道。
端妃婉言推辞:“妾一贯不爱热闹,哪里会唱什么歌。”
“端妃说的哪里话。遥想咱们年少时,你也是爱笑爱闹的性子,如今却说不爱热闹,岂不荒唐。”玄凌满面笑意,他说着,思绪不知飘去了何处。
“皇上皇后正直当年,妾如何比得。”端妃谦道:“不过既逢佳节,妾献一献丑想是无妨。”
众人说话间,樱笑为安陵容呈上一把月琴,太后忽然皱眉道:“听说肃妃晋升月余,还未行册封礼?那便算不得真正的肃妃。”
安陵容一愣,皇后抢先答道:“肃妃心系皇上,此前在宫外遍寻香料,为调制鳄力丈重香,以助皇上健体。因而未及行礼册封。”
一旁甄嬛心中冷笑,看来皇后对安陵容这颗棋子,未必有多重视。太后提点道:“皇上健体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孰轻孰重,皇后心中要有判断。”
“此事确是妾的疏忽。”皇后慎重答道。
小小风波过去,安陵容抱琴于怀,低头试弦。她指尖拨弄,丝弦“叮咚”两声脆响,甄嬛听在耳中,她的心也随之突兀的跳了两跳。
正当二人准备唱和,殿内紧闭的宫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挺拔修长男子,青衣青冠,缓步迈入,他朗声道:“臣来的晚了,请太后、皇上恕罪。”
甄嬛下意识的按住胸口,浣碧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幸好无人在意她们,因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来人身上。
而那个人,竟然是已经葬身江底的玄清。
有些人已在窃窃私语,甄嬛耳内一阵轰鸣,有无数情绪在心头乱冲乱撞,几乎要穿破她的身躯钻去玄清怀里,多少天了,再见面已是妄想,今天她真的见到了。然而她无法对谁诉说,亦无法对谁动作,甚至连这些情绪也不容许在她胸腔中肆意弥漫。甄嬛深深的,慢慢的呼吸,竭力压抑住激荡的情绪。
玄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凝视玄清憔悴苍白的脸,神情微妙,语声疏离:“六弟刚刚脱险回京,为何不多休息一阵。”
“臣在外漂泊良久,甚为记挂亲人,迫不及待想拜见太后、皇上。”玄清言辞恳切,他低着头,在玄凌看不到的角度,遥遥朝甄嬛的方向望去一眼。
苦水蔓延到喉咙里,甄嬛不敢与他的目光相接。她强迫自己看往别处,却发现皇后和傅如吟的神色与玄凌一样,透露着些许不寻常。
太后、皇帝分别与玄清寒暄几句,玄清落座于玄汾身旁。宫宴继续,安陵容拨弦起乐,明亮的弦音在大殿中响起。
纷杂的情绪尽数被甄嬛压下,她心中现在只剩怒和喜。喜的是玄清死里逃生,重见天日。怒的是自己的消息打探的如此不灵通,甄嬛暗暗发誓,她定不会叫玄清再次走入玄凌的圈套,不能让他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