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的儿子啊,你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可这与记得她有什么关联吗?
马德世看出了她的疑惑,“因为我们最后想要找的东西是一样的,所以我记得。”
这个答案,依旧模糊不清,根本摸不着底。
马德世一直在打谜。
“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今天找你,其实是因为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刚来就走?”
“不知道。”他说,“但不能再待了。”
“这些天我调到别的区,”马德世继续说,“一是因为人手不够,二来因为有人在查我。”
尤思有些不可置信。
“查你?谁?”
马德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可能是后勤的,可能是保卫处的……具体我不太清楚。”
“那你发现了什么?”尤思问。
“发现有人在翻我的东西,工具间的柜子,有人动过。”
尤思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心紧了几分,她现在在这里也许正在被别人监视着。
“别担心,这里还不至于有摄像头。”
“今天我正好换班,所以我来找你。”
“做什么?”
马德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边缘已经磨损,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他递给尤思。
“这是什么?”
“小远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尤思没有立刻接下那封信,她只是看着那个年代许久的信封,盯着马德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你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马德世的这番举动,像极了最后的告别,让她恐慌。
医院这些事,孕妇、张秀兰,这些前后矛盾的混乱,让她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马德世:“因为我怕。”
尤思:“你怕什么?”
“怕我走了之后,这些东西也会被处理掉。”
“就像那些被改过的记忆一样。”
工具间陷入极度的安静,只有那根日光灯,隔几秒闪一下。
马德世的手一直僵持在空中,他在等待,等待尤思接下那份于她而言的未知。倘若她不接下,他便会一直那么伸出手。
尤思最终拗不过,还是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
轻得让人觉得里面什么都没有装,但握在手里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点温度。
不是信封的温度,是别的什么。
尤思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不是你儿子的东西吗?”
“嗯,是。但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给我的,这是小远留给你的。”
“什么?!”尤思几乎快要炸毛。
“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一个女孩来找我,帮我把这个给她。’”
“可是要找他的难道不是你吗?”
马德世摇摇头,“不。”
那个女孩。
和小远一样的人。
能闻到那股气味的人。
也在找的人。
“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一时间,尤思只觉得他在说一个笑话。
这一切太过荒唐,她压根不认识他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马德世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不确定,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过,我现在确定了。”
尤思抬起头,“那你走了?约定呢?不是要我去那间屋子吗?你不帮忙,我怎么帮你找到关于你儿子的东西?”
“约定啊……”马德世轻笑,“标记还是会出现的,但是你不会再见到我。”
“你走吧。”他说。
尤思没有动。
他这一通话,说下来没头没尾。
“你呢?”
马德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拿起那把扳手,重新蹲在水槽边,开始拧那些永远不会松动的螺丝。
尤思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她不再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更瘦了,肩膀微微佝偻。
他蹲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拧着,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
“马师傅。”
马德世没有回头。
尤思攥着那个信封,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会找到的。”
身后依旧没有回应。
尤思推开门,走了出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一股冷潮的甜腥,从里面渗出来。
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