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实习生在那天晚上也负责值班,凌晨的时候,病房里一个孕妇突然按响了铃。
她跟在值班医生身后,连忙来到了病房。
“医生,我肚子疼……”
孕妇怀孕三十多周,只是喊着肚子疼。
值班医生给她做了检查,说胎心有点问题,建议立刻剖腹产,但是家属不同意。
“不行,医生,这才三十几周的小孩,剖了以后,孩子要是有问题怎么办?”
值班医生:“这是处于负责,必须要剖宫产。”
家属站在床边,手还握着孕妇的。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们医院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剖,剖了就是一大笔钱,谁出?”
值班医生没有接这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孕妇。
孕妇缩在床上,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发出不成音节的闷哼声。
值班医生:“你疼多久了?”
“下午就开始疼了。”
孕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没事,就一直忍……忍着……”
“下午到现在?”
“嗯。”
值班医生沉默了一秒。
他转过身,看向孕妇的丈夫。
“她的胎心一直在掉。不是掉一次,是反复掉。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家属没说话。
“意思是孩子在里面缺氧。不是可能缺氧,是已经在缺氧了。”
值班医生的语速越发加快,“现在剖,孩子还有机会。再等,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家属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就是想多收钱。”
值班医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从护士手里接过一张单子,递给家属。
“这是手术同意书。你签了,我们立刻准备。”
家属低头看着那张单子,没有接。
值班医生站在那里,举着那张单子,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那个实习生站在床尾,手里拿着记录板,一动不动。
她看见孕妇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她几乎已经疼得没有一点知觉了,剩下零零散散的意识。
她看见那个男人的手,那只手握着孕妇的手,握得很紧。
但他没有接那张单子。
值班医生忽然说,“你们先出去。”
家属抬起头,“什么?”
“我跟她单独谈谈。”
家属的脸色立刻变了,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松开孕妇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值班医生走到床边,弯下腰,轻声对孕妇说道,“你听到了。孩子现在缺氧。需要立刻剖。”
孕妇睁开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剖了……孩子能保住吗?”
值班医生沉默了一秒,她没有办法做一个保证。
“不一定。”
“但如果不剖,一定保不住。”
孕妇再次闭上眼睛。
很久。
久到实习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点了点头,完全用气声在说话,“我签。”
值班医生直起身,把同意书放在床头柜上。
孕妇坐起来一点,手在抖,握不住笔。
实习生忽然上前一步。
她扶住孕妇的手,很轻。
只是一只手托着手腕,一只手扶着笔。
孕妇看了她一眼,实习生一个字没有说。
签的字歪歪扭扭的,几乎认不出来。
但她签了。
值班医生拿起单子,看了一眼,递给护士。
“准备手术。”
护士转身跑出去。
值班医生也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陪着。”
实习生愣了一下。
“我?”
值班医生没有回头,“她需要有人陪着。”
实习生有些木纳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随即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在那张家属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孕妇闭上了眼睛,大口呼吸着,实习生轻轻握着她的手。
但手术没有做成。
因为家属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那张同意书不见了。
“签了?”他的声音很硬。
实习生连忙站了起来,“签了。需要立刻手术。”
家属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孕妇。
孕妇也看着他。
“我签了。”她的声音很轻,“孩子等不了了。”
家属径直伸出手,把那张同意书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了出来。
实习生愣住了,“你——”
“我不签。”
他当着实习生的面,把那张同意书撕成了两半。
随即四半。
八半。
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场很小的雪。
“这是她自己签的,不是家属签的。没有家属签字,你们不能动手术。”
李薇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碎片,完全慌了神。
孕妇完全闭上了眼睛,她丈夫在的时候,又陷入了完全的一言不发。
值班医生得知后,连忙又赶回了病房,但是所有的劝说都无济于事。
孕妇又等了两个小时。
最后,胎心越来越弱,但家属始终不同意签字。
没有人能说服他。
凌晨四点,孕妇完全陷入昏迷。
她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来不及了。
但手术还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