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说:“学会对齐。”
陆仁毅没有停留许久,便离开了。
整个办公室恢复了原本的秩序,打印机遵从着命令进行吐纸。
尤思没有再动电脑,她只是盯着那行“系统自动校正”。
对齐。
情绪性判断。
她忽然意识到“气味异常”这四个字,本身就不属于标准体系。
它没有数值,没有化验结果,无法复核。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影像科传回了消息。
“07:40转运病人已完成检查。”
尤思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快步走出办公室,看向走廊。
那名病人被推回来了,病床上的他神情平静,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呕吐迹象,也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然而当推车经过时,她再次闻到了那股味道。
这一次更淡,但确实存在。
冷的。
潮的。
混着一点胃酸未完全挥发的味道。
尤思下意识看向推车底部,是干净而没有任何痕迹的。
“你在看什么?”陆仁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尤思直起身,“气味还在。”
陆仁毅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推车旁,弯下腰问了一下空气。
病人此时是醒着的,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让他停止前进的这两个医生。
负责转运推床的护工也是满脸不解,“陆主任,有什么问题?”
陆仁毅摆摆手,“没有,你们忙。”
护工听了之后继续推病床了,那个病人的脸色似乎如释重负。
陆仁毅扭头看向尤思,“没有异常。”
“等会需要查房,如果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以再看看。”
尤思的大脑一片恍惚,她跟着其他几个实习生陆陆续续依次进入病房。
她对着身旁的一个女生悄悄说道,“你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吗?”
那个女生有些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尤思站在那里,她清楚闻到,却忽然无法确定。
这种无法确定,比否认更让人不安。
“是否有呕吐史?”陆仁毅询问着护士。
护士翻看护理单,“无记录。”
陆仁毅点头,“继续观察。”
这次查房结束后,她没有再试图修改系统,而是去查看监控。
07:38转运车从三层尽头出现,推车行进平稳,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
07:40,画面轻微闪了一下。
一帧,极短。
再恢复。
尤思倒回去重复播放。
每次到07:40那一秒,画面都会出现极短的压缩失真,像是信号干扰。
但日志里没有任何“信号维护”的标注。
尤思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
她放大的那一帧,推车仍在画面里,但病人的脸,模糊了一瞬。
不是因为晃动,更像是分辨率被压低。
【不要试图解释。】
声音低低响起。
这一次不是命令。
像提醒。
邻近晚饭的时间点,陆仁毅再次来办公室找了尤思。
“你今天反应过度。”
尤思只是平静回答,“我确实闻到了。”
“你无法证明。”
“我和你说了临床判断不能建立在无法复核的感受上。”
尤思沉默。
因自身感官而产生的感受,却只被在病历上记录下疾病的术语。
她说过类似的话,“你们闻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当时陆仁毅写下:“感知偏差。”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
重复同样的逻辑。
尤思:“如果我能证明呢?”
陆仁毅停顿了一秒,他轻笑了一声,“那就记录。”
晚上值班,B区灯光稳定。
尤思走到三层尽头,这里现在没有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气。
那股味道还在。
极淡。
几乎无法察觉。
但是她可以肯定,那是存在的。
尤思顺着气味往前走,她停在墙角。
那里没有病房,只有一扇紧闭的安全门。
门上贴着标识:“设备维护区,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尤思停在门前,气味更明显了一点。
她伸手去推。
门锁着。
她缓缓弯下身,低头看门缝。
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从门内缓慢渗出。
“尤思。”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陆仁毅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没有快步走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里不是你的工作范围。”
“但是我闻到气味从里面出来。”
陆仁毅走近,站在门前,他低头闻了一下空气,神情依旧平静。
“没有异常。”
“你需要休息。”
“明天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你做常规嗅觉测试。”
尤思没有反驳,只是点头。
两人都没有在这里停留,尤思跟着陆仁毅回到了办公室。
“我回去了,如果病人有什么问题,及时告知。”
尤思应了下来,陆仁毅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声“没有事不要到处乱跑”,同她还是病人时候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