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三分。
复健室的门在他们的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杂音。
尤思站在门口,扫过眼前的一切。
很正常的复健室。
暖黄色的墙壁上贴着“坚持就是胜利”的标语,窗户开着一条缝,微凉的风吹动浅蓝色的窗帘。
房间一侧摆放着一些常见的器械。
平行杠、阶梯、几张铺着干净蓝布的治疗床。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看起来比病房舒适多了。
一切明亮,充满希望。
只是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患者,没有别的治疗师。
“啧,又折腾人。”费清嘟囔着,拄着临时拐杖。
他的今天脸色比昨天更差些,眼下的乌青很明显,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像是没睡好。
送他们过来的护士扶着他走了几步,他就摆手让人走了,自己挪到一张治疗床旁,几乎是摔坐上去。
“费先生,尤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看起来约莫三十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亲切自然。
他的名牌上写着:治疗师陈明。
“陆医生已经和我交待过你们的情况。今天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适应一下。”
陈明率先走到费清床边,“费先生,今天我们先试试坐位平衡,好吗?”
“随便。”费清别过脸,对着墙壁,摆明了不配合。
陈明不以为意,“那我先帮你调整一下坐姿。尤小姐,请稍等,下一个就是你。”
尤思点点头,在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陈明的手法上,标准、专业、无可挑剔。
他指导费清如何用核心发力,如何调整呼吸,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耐心。
不过费清全程都像一具提线木偶,陈明说一句,他勉强动一下,动作僵硬而抗拒。
他几乎不和陈明对视,目光要么飘向窗外,要么盯着地面某一点。
“很好,就这样保持十秒钟。”陈明鼓励道,同时伸手虚扶在费清背后,防止他后仰。
就在这时,费清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这床单……颜色不对。”
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吸掩盖。
陈明似乎没听清,微笑着问道,“费先生,你说什么?”
费清却不再开口,只是摇头,脸色更难看了些。
尤思的视线落在费清身下的治疗床。
浅蓝色的无菌床单,和房间里其他床单一模一样。
颜色不对?哪里不对?
她没有厘清费清说那句话的原因,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原因,就被打断了思索。
“好了,时间到。费先生做得不错。现在慢慢躺下休息一会儿。”
费清几乎是立刻瘫倒下去,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短短几分钟的坐位练习,他的额角已然冒了汗。
陈明转向尤思,笑容不变,“尤小姐,轮到你了。考虑到你的状态不错,我们做一些更精细的上肢协调性训练。”
他引着尤思走到一张放着训练器材的桌子旁。
桌面上是一个简单的插板,上面有不同形状的孔洞,旁边散落着对应的塑料插件。
“很基础的任务,把插件放进对应的孔里。主要是用于恢复你手眼协调与精细动作的能力。不用急,慢慢来。”
尤思在凳子上坐下。
塑料插件触手微凉,质感普通。
她拿起一个三角形插件,对准孔洞,轻松放入。动作流畅自然。
“很好。”陈明站在她侧后方约一米处,观察着,偶尔在平板上记录,“请继续。”
尤思拿起一个圆形插件。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把插件送入孔洞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桌面上,她自己的影子上方,非常短暂地重叠了另一个晃动的阴影。
像是有个人影,从她身后极快地俯身靠近,又迅速退开。
她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尤思没有回头,只是余光扫了不远处的陈明。
他仍然站在那里,双手拿着平板,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与刚才的他无异。
是错觉?还是光线角度变化?
尤思继续放入插件。
方形,十字形,星形的。每一个都精准无误。
陈明时不时给出“很好”、“非常稳定”的鼓励。
直到她拿起最后一个,月牙形的插件。
她的指尖刚刚捏住它,一段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大脑之中。
刺眼的。
猛烈的旋转,玻璃碎裂的尖啸,还有粘稠的液体。
那些不知名的液体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模糊了视线。
画面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转瞬即逝。
尤思的手指一松,月牙形插件“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