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黏稠地流淌过去。
走廊外开始传来医护人员换班的轻微脚步声,推车轱辘划过地板的声响。
世界正在从午后的沉静中苏醒,步入黄昏前的忙碌。
尤思依然坐着,直到分针指向预定的刻度,病房外传来由远及近,那属于陆仁毅医生的脚步声。
几乎在脚步声停在门外的同一瞬间,尤思体内那种温润的状态自然而然地收敛,像潮水退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角,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稳定地望向门口。
门开了。
陆仁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大褂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病历夹,他今天先扫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费清,然后转向尤思。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
锐利而审慎,如同手术刀。
“下午好,尤思。”
他走进来,带上门,声音平稳,“看来你状态不错。我们开始吧。”
尤思点了点头,有些警惕,却也比第一次见到他时内心平稳了许多。
“今天你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有没有麻木的感觉,或者头痛头晕?”
尤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白天的感受,出乎意外的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异常,于是摇摇头。
“好。”陆仁毅应了一声,掏出手电筒,同昨日检查一样给尤思做了一遍瞳孔对光反射。
他完成后在病历单上记录了些什么,便移步到了费清的床边。
费清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检查噪音的干扰,仍在熟睡着。
陆仁毅轻唤,“费清?”
费清很是懒散,不情不愿睁开了眼睛,看向这个打扰他睡眠的不速之客。
“干哈?”他的脾气依旧不好。
陆仁毅早已习惯费清的态度,面色丝毫未变。
他俯身,同样用手电筒快速检查了费清的瞳孔反应,同时问道:“有没有恶心,或者视物模糊?”
费清皱着眉,试图躲避那刺眼的光,没好气地嘟囔:“没有,就是困。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
“睡眠时间过长也可能是异常表现之一。”陆仁毅收回手电,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需要你保持清醒十分钟,配合回答几个问题,并尝试做一些简单的肢体活动。”
费清发出哀嚎,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总算把身体往上挪了挪,靠在了床头,满脸写着“赶紧问完赶紧滚”。
尤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陆仁毅问的很迅速,没有任何的停顿。
“你叫什么?”
“今天是几号?”
“从一数到七。”
“这里是什么地方?”
……
大概只是在对费清进行简单的精神状态评估,所以答案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
有的问题还没等费清回答,他就已经问到了后面的一个问题。
“好了。”陆仁毅合上病历夹,“精神反应尚可,但动作协调性和反应转换速度有待观察。明天开始,需要加入针对性的低强度肢体复健。”
随即他转向尤思,“尤思,明天你也一起进行。训练会在专门的复健室进行,强度可控。”
“好的,陆医生。” 尤思点头,声音清晰。
她没有表现出急切,没有抗拒,只是平静地接受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护士会带你们过去。费清,你也是,明天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费清拉长声音,已经开始眼皮打架。
陆仁毅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消毒水气味的风。
门轻轻关上。
医生一走,费清几乎是立刻又滑躺了下去,嘴里嘀咕着:“烦人……”
尤思缓步走到窗旁,看着楼下的花园,傍晚的阳光将影子拉的很长,暮色更浓了。
“老费,你之前做过康复训练吗?”
费清在枕头上偏过头,眼皮耷拉着,“好像……被摆弄过胳膊腿儿?轻飘飘的,没劲。”
“我也不清楚,反正医生叫干啥就干啥了。”
“这样啊。”尤思不再继续说下去,静静注视着小径上的路灯,时间走到了晚间五点,一瞬间全部亮起。
明天,九点,复健室。
新的指令,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