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想再来一顿中午那般恐怖的午餐了,如同毒药一般的存在。
费清拿起筷子快速地往口中塞着饭菜,顺带着回复尤思的问题。
“小尤啊,要不然还是让家里人送,干净点。”
尤思轻笑,扯了一个谎话,“他们忙,跟我不住在一个城市。”
“护士点的也是食堂送来的,应该都是一样的。”
“那这里可以点外卖吗?”
费清摆摆手,将冬瓜切片大口吞咽,“不行,外面的人不给进来。”
“外卖员都不给进来吗?”
“你不知道?”费清一脸的狐疑,“这医院为了安保问题,外来人员是不给进来的,想要进来也要预约时间。”
“那出去呢?”
“病人不给随意外出,除非医生给你办理了出院手续。”说到这里,费清大声哀叹了一声,紧接着又开始了暴躁地咒骂,“也不知道这破医院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尤思很惊讶,大多数医院其实都是缺乏床位的,如果病人都不走了,那么新的病人又怎么住进来。
“自己不可以申请出院吗?”
听到尤思的问题,费清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奇怪,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费清放下手中的筷子,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坐在床尾的女人迅速起身,机械地将饭盒收拾好,坑着头离开了病房。
他弯身凑近了尤思,压低了声音,“小尤?你不知道这家医院是有病情考量的吗?”
见尤思依旧是一脸的迷糊,费清紧接着补充道,“小尤你真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啊,这家医院有一套自己的评估准则,”不合格“的病人是不会给出院的。”
尤思疑惑道,“那您那么想要出院,为什么还要住进来?”
“我发现你这小姑娘说话是真的没有情商啊!”费清不满地缩回了自己的床上,音调都紧跟着提高了八度,“还能为什么?看病呗,家里人闹死闹活,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费清将床帘慢条斯理地拉上,在床上翻了个声,拖着长调,“我睡觉了,小尤别打扰我了。”
尤思努力揣度着刚刚那番话的意味,每一个细节她都细细品味着。
外来人员不给随便进入。
外来车辆禁止入内。
自己不能主动要求出院。
这怎么看,都是完全被这家医院给圈禁住了吧。
作为一名病人,选择离开或者留下这一最为基本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存在或是去留,完全取决于一套根本是未知的,由医生所制定的“评估体系”。所谓的“不合格”又或是“合格”的评价标准,是他们无法参与制定的。
肠胃的饥饿感压制过了尤思的思索,她尝试活动了一下四肢,还算良好,她准备下床去找一下食堂。
床帘后的费清早已一动不动,虽然他让尤思不要打扰自己,但是她还是想问一下食堂的位置。
尤思轻轻呼唤了一声,“老费?”
果然,费清没有睡着,但明显很不耐烦。倒也是熟络了些,还是回复了尤思。
“都叫你这个小姑娘不要打扰我了,怎么了?”
“老费,想问问食堂在什么地方?”
“一楼,找不到去找护士问问。”
“谢谢老费!”尤思的声音很是轻快,她飞快地穿起拖鞋,走出了病房。
几乎是刚推开病房门的同时,尤思的耳畔出现了那熟悉的声音。
是方徊。
方徊:“尤小姐,还是不建议你乱跑。”
尤思乖巧地摇摇头,“我是去吃晚饭。方医生,你知道食堂在哪里吗?”
方徊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做什么判断。
“一楼,做电梯可以下去。”他伸手指向不远处人满为患的电梯。
尤思追问道,“直达吗?”
“对,从电梯口出去,一直向前走,穿过大厅,就能看见食堂的牌子了。”
对于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而言,再清楚的指路也会让人迷茫。她依旧有些迷糊,但还是道了谢。
尤思走向了电梯,方徊也跟着走了过来。
看到他也走过来的瞬间,她是惊讶的,但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可能去别的楼层的。
电梯运行地很缓慢,显示器上的数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减小。
慢的如同上个世纪的老旧磨坊,齿轮经久失修,每一层楼层的移动都极为困难。
万幸的是,电梯终究还是来了。
金属门缓慢地打开,不等里面的人走下来,外面的人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入其中。
看似狭窄的空间,容纳了难以想象多的患者、家属、医务人员。
尤思本想等等,但身后的人早已等的不耐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将她推入了电梯之中。
原先疏散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一下子,尤思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除了方徊,外面的人都挤了进去。
里面想要下电梯的人开始从里面努力,从蚕蛹的窒息之中奋力钻出,以重获新生。
彼此在拥挤中产生了全新的热量,从某个角度来说最终也奔向了各自的目的地,就是过程不太美观。
电梯门即将关上,方徊最后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