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抱起饭盒,刚准备走的时候,老头开口了,声音干涩,“你中午吃啥?”
她的语速快的不自然,“在单位已经吃过了,下午小智会来看你。”
她没有多停留,抱起有些褪色的保温饭盒,匆匆走向门口。
经过尤思病床的时候,一声绵长而悠远的“咕噜”声从她的腹部传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中格外刺耳,仿佛一记耳光,将她刚刚那句“吃过了”的答复击成碎末。
女人的面色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但她没有回头,没有解释,只是将怀中的饭盒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心理安慰。
她加快脚步,逃离了病房。
隔壁老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整个房间回荡着无尽的怅然。
这段插曲让尤思意识到,自己大概也有些饿了,胃部不轻不重传来一阵空洞的绞痛。她按下了床头铃,买了一份医院套餐。
她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手机里面什么消息也没有留下来,但万幸的是,移动支付账户里面至少还有钱。
这是她醒来以后,唯一一个能让她稍微踏实一点的发现。
盒饭很快被一名护工送了进来。
它看起来十分标准,几样清淡的蔬菜,一小份炖得软烂的肉,一团米饭,色彩分明地躺在分格餐盘里。
从营养学的搭配上看,十分周全和营养。
尤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菜放入嘴中,咀嚼。
没有味道。
不是清淡,也不是难吃,而是根本吃不出来味道。
尤思可以感觉到大米的软糯,也可以感受到蔬菜的纤维,然而关于“味道”的神经信号,却始终没有传来。
她不甘心,又舀了一大块的肉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依旧没有味道。
扎针的痛觉没有了,现在连吃饭的味蕾都消失了。
尤思歪着头靠在身后的枕头上,无语地叹了一口气,看来生的这场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脑中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味觉系统已屏蔽。】
尤思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屏蔽屏蔽,到底在屏蔽些什么!”
她很不满,将饭盒里的菜继续向嘴巴里塞着。
一口接着一口,在机械的咀嚼中重复着。
她不知道已经咽下了第几口饭菜,脑子里杂乱无章的声音变得愈发吵闹。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在她的口腔之中轰然炸开,混着腐败的铁锈味。
尤思骤然俯身,将口中的尚未咽下的残渣尽数吐了出来,紧接着爆发出剧烈的干呕。
她砸了砸嘴,那令人恶心的腐臭黏附在她的口腔壁中,挥之不去。
必须冲掉这个味道!
营养餐附赠了一瓶橙汁,尤思连忙拧开那瓶新鲜的橙汁,仰头灌了一大口。
“噗——!”
橙汁被她喷了出来,溅了一身。
不是清甜,不是酸爽。
入口是同样令人作呕的腥锈味,甚至更加浓郁,还混杂着一股明确的、温热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尤思僵住了,握着瓶子的手剧烈颤抖。
这家医院,究竟是什么!
隔壁老头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姑娘!”
“我还要午休,声音能小点不?”
尤思扭头看向隔帘,她看不见此刻老头的表情,只听到那不耐烦与凶狠。
眼泪不自觉地从她的眼眶中溢出,将她整张脸全部浸湿。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更多的声音。
这股奇怪的味道从她的口腔一点点渗透,逐渐将她整个人包裹,她快要崩溃了。
尤思伸手,将小桌板上那些看起来亮丽诱人的餐食,连同整个饭盒,狠狠掼进了垃圾桶。
她低头看向手背,看向那根错误位置的针头。
下一秒,她没有任何犹豫,将针头从皮肤里扯了出来。
没有流血。
没有疼痛。
皮肤上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针孔,邻近的一小块皮肤因为胶带而微微发红。
冰冷的药液从断开的针头处滴落,在地面上落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需要找一个洗手间,立刻,马上!她必须要用清水,用任何可能的方法,将口腔里这些可怕的味道全部清除干净。
躯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条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尤思硬生生撑起这具不听话的身体,手脚并用,翻滚下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扶着床沿,踉跄地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病房门口。
她的手按在冰冷的门把上,用力推开。
病房外的世界,第一次毫无遮拦地展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