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卿跪趴在地上,一晚上都浑浑噩噩,后背没了撕心裂肺的疼,只剩麻木的灼痛。
后背染血的衣料硬邦邦的粘在皮肉上似是裹了冰碴子一样寒冷,寒气顺着血肉模糊的地方往骨头缝里钻。
每喘一口气,后背那片粘连的地方就被扯得发僵发麻,腥甜的血味混着祠堂里香灰的冷味,沉甸甸压在鼻尖,连带着血都凉得发滞。
他动了动膝盖,早没了知觉,那股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和后背的冷缠在一起,顺着脊椎钻进胸腔。
他感觉有人走了进来,想睁眼看,眼皮却沉的抬不起来,复又趴了下去。
再次睁眼,他趴在王府的软榻上,身上的不适感已消除大半,他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疑惑不已。
贤王放下茶杯搁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重,却在安静的屋里发出浅浅的回音。
陆时卿心里一惊,立刻起身向王爷行礼,奇怪的是身上没那么疼了。
“我知道父亲还是心疼儿子的。”陆时卿垂着头低声道。
贤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儿子:“今夜宫宴,你好生准备。福乐公主特意求皇后设宴,只为见你一面,这份心意,你应当明白。”
贤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长公主的驸马,也就是福乐公主的亲生父亲,那可是抚远大将军,手握边境兵权,专管边疆重大战事,能统筹战区内的各路兵马,西部诸军皆听其调度。陛下对长公主言听计从。福乐是长公主的女儿,她既倾心于你,多么难得的好事。”
陆时卿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可是我并不喜欢她。”
贤王冷笑一声,“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整天情情爱爱,它能给你什么?能给贤王府什么?”
“是为你好。”贤王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套墨蓝锦袍,“换上它,时辰不早了。”
那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陆时卿看着父亲手中华服,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过。
宫宴极尽奢华,歌舞升平。陆时卿随着贤王入席,一身墨蓝锦衣在流光溢彩的殿中显得格外沉静。他一落座,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自御座右侧投来。
福乐公主身着缕金百蝶云缎裙,头戴珠钗,正毫不避讳地望着他。见他抬头,她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陆时卿垂眸,执杯回礼,酒未沾唇便放下了。
丝竹声起,歌舞纷纷登场。陆时卿端坐席间,神色从容,袖中的手却无声收紧。南宫怀瑾还在尚书府等他,已经两日未归,他定会着急。
“时卿哥哥。”福乐公主不知何时已离席,此刻正站在他案前,“听闻世子自小学琴,我新得一把焦尾琴,不知世子可否赏脸,移步偏殿一观?”
她声音清亮,足以让周遭几位大臣家眷听清。一时间,数道目光齐聚于此。
陆时卿起身施礼:“公主谬赞。臣琴艺粗陋,不敢污了公主清听。”
福乐公主却不依不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时卿哥哥何必推拒?我不过是寻个由头,想与你单独说几句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