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予的这份“深情”,原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让她快要窒息。而他正亲手,为这个牢笼填上一把枷锁。
许茉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刺破了湖边短暂的静谧。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未知”二字,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刚刚被晚霞烘热的一丝暖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一片冰凉。
齐修远也瞥见了来电显示,眉头当即蹙起,脸上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谁啊?不会是你舅舅吧?他又做什么?别接。”
许茉桐望着那持续闪烁的名字,像望着一道甩不掉的诅咒。她太清楚,接起便是新一轮的狂风暴雨;可若是不接,舅舅只会变本加厉,甚至真的闹到公司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泛白地按下了接听“喂。”
“许茉桐!你他妈的膀硬了是不是?敢不接我电话?!” 果然是他,舅舅的咆哮声穿透听筒,即便没开免提,一旁的齐修远也听得一清二楚。“你弟弟的住院费、手术费,你到底管不管?!医生说了,再不交钱就停药!你想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死吗?!”
许茉桐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强撑着平稳“舅舅,我说过了,我没那么多钱。而且表弟他……”
“放屁!” 舅舅粗暴地打断她,“我听说你在那个什么亚当大总监,能没钱?骗鬼呢!我看你就是冷血无情不想管!我告诉你,就三天!三天之内见不到钱,我就去你公司门口坐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总监,是怎么逼死亲舅舅一家,见死不救的!”
“你……”
“你什么你?钱就是道理!五万!少一分都不行!三天后,要么打钱,要么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在耳边尖锐地轰鸣,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神经。
许茉桐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从四面八方将她牢牢裹住。
齐修远看着她骤然惨白的脸色,心疼与烦躁交织。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语气带着解决问题的急躁,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温软“别怕!他就是个无赖!下次再打来,你直接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五万?一分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许茉桐靠在他怀里,身体冰冷而僵硬,看,这就是她的世界,没有理解,没有真正的庇护,只有无尽的索取和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密不透风。
齐修远的拥抱,此刻也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反倒像另一道冰冷的围墙,将她困得无处可逃。他没问她难不难受,累不累,只是用一种强硬的对抗姿态,将她更深地卷入了这场纷争。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胸前——不是为了寻求安慰,只是想藏起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全然的疲惫与绝望。
湖边的晚风依旧温柔,可对许茉桐而言,这个夜晚,早已提前坠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