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许茉桐比平时醒得更早。齐修远还沉在睡梦中,呼吸均匀。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化妆,特意选了支比昨天更深一度的口红,少了几分温婉,多了些不容置喙的攻击性。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得一丝不苟,神色冷然如冰,像一件被精心打磨、随时准备出鞘的武器。
胃部因过度紧张隐隐痉挛,她没敢吃早餐,只灌了半杯温水压了压。坐在前往“清淮筑境”的出租车上,她指尖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反复默诵着早已备好的说辞,因为紧张,手心都有些出汗。
“清淮筑境”的总部写字楼高耸入云,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微光,线条凌厉,气势迫人。走进旋转门,挑高的大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与咖啡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剩脚步声与电梯运行的低鸣,透着一种高效而昂贵的疏离。
许茉桐走到前台,对身着合体制服、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前台小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您好,我是圣缇亚集团的许茉桐,与白总预约了十点见面,商讨文化季合作事宜。”
她语气平稳,递上名片时指尖未显半分慌乱。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谎言——模糊的预约时间,加上“合作”的正当性,足够让前台暂时无法直接拒绝。
前台小姐熟练地在电脑上检索,几秒后抬头,笑容依旧,眼底却多了丝程式化的歉意“抱歉,许小姐,我这边没有查到您的预约记录。”
许茉桐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添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笃定“没有吗?可能是秘书处同步时遗漏了。麻烦你再核对一下,或者直接联系白总的秘书?这件事关系到双方品牌联合曝光的核心构想,我想白总会愿意见我的。”
她说着,顺势将那份《构想建议》的封面在前台面前亮了亮,透着不容小觑的专业感。
她的自信与“核心构想”这个词起了作用。前台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内部电话“请稍等,我联系一下总经理办。
等待的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许茉桐能感觉到后背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脊椎往下滑,却依旧维持着挺拔的站姿,目光平静地落在大厅中央的艺术雕塑上,仿佛对结果胸有成竹。
终于,前台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许小姐,请稍坐,白总的特助马上下来接您。”
许茉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剧烈的紧张,她道了谢,走到等候区的沙发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很快,一位穿着干练西装裙,气场凌厉的女性走了过来,语速偏快却清晰“许小姐?我是白总的特助,姓周。请跟我来。”
电梯无声上升,直达顶层。周特助将她引到一间会客室门口“白总还在开一个短会,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会客室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S市的繁华景象,许茉桐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脚下的城市轮廓,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你是圣缇亚集团的策划总监许茉桐,你是来谈合作的,仅此而已,别想别的。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许茉桐迅速转身。
白安淮站在门口。他没穿正式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沉静,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深潭,看不出喜怒,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就那样站在门口,姿态闲散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凝固了几秒,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许茉桐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慌乱、酸涩、还有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上班时的模样,她向前一步,伸出右手,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白总,您好。冒昧来访,我是圣缇亚集团企业文化季项目的负责人,许茉桐。”
她清晰地报出姓名与来意,字字分明,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公与私,绝无混淆。